当晚,夜深人静。
营地中的明军将士过着极为艰苦的生活。
好歹这次出征前也算准备齐全,再加上之前那场大战中缴获不少倒毙的战马和被箭矢、火铳子弹击杀的牛羊,俘虏们将其做了分割,一部分用盐涂抹,腊制成了腌肉,一部分烤炙成了肉干。
如今天气严寒,食物不容易变质,加上还有成批的牛羊可以产奶,必要时还可以宰杀充饥,所以到现在,军中并未出现饥荒。
但之前王守仁带兵交战,难免出现伤病号,在这种气温长期处于零下的日子,对将士们来说无异于一种煎熬。
王守仁带着王越专门调拨给他随身保护的侍卫,在军中巡查。
他这些天身先士卒,对麾下将士嘘寒问暖,无微不至。正因为他跟普通士兵没什么隔阂,使得他这个年轻人,很快就在军中站稳了脚跟。
每个看到他的士兵,都会自觉地起身相迎,因为军中,有本事的人更能得到尊敬,不管年岁高低。
“王先生,还没睡呢?”
朱晖从暗处现身于某个帐篷前。
王守仁看了过去,只见朱晖举着火把,正冲着他笑。
王守仁本想让人把火把给灭掉,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冲着对方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有些不太想搭理朱晖。
以前王守仁很敬重朱永父子,这次朱晖跟着他一起打仗,经过长久相处和了解,明白除了打仗,眼前这货什么都在行,如今的保国公父子更像是政客,而不是战场上亡命拼杀、为荣誉而战的军中健儿。
“时候不早,该去歇息了。”
朱晖赔笑道,“先前帅帐那边派人来询问你的情况,我说已在准备来日出征…话说明日咱们又将并肩作战。”
王守仁道:“如果阁下觉得不妥,可以由在下单独带领人马出击。”
“嘿,这叫什么话?怎会不妥呢?”朱晖勉强一笑道,“弟兄们都盼着再立新功,你看看,这一个个的…”
王守仁听出朱晖话里有话,不假辞色道:“有话请直言。”
朱晖脸皮抽了抽,强忍心底的不悦,凑过去低声道:“眼看冬月已过去大半,军功咱得了,是否该考虑撤兵了?”
“啥?就这么放弃?”
王守仁吃惊地问道。
“不然还能怎么着?本就是长途跋涉来此,说是要一举平定草原,但以咱们这点儿人马,怎么可能实现呢?
“王军门在朝中并没得到多少支持,带兵到此,已算是大扬朝廷之威,震慑漠北宵小,回去后,以咱的功劳,那真是吃香喝辣,要什么有什么。”
朱晖以蒙骗新人的口吻,娓娓道来,“回去后,必定会有人给你请功,届时你还没入朝当官,都已经先扬名立万了…或许以后连科举都不用考。”
“那又如何?”
王守仁很厌烦朱晖处处以利益为先的政客思维,一点儿都不像个纯粹的军人,皱眉道,“眼前这一战可说是千古难遇,我等身在其中,乃极大的荣幸。无论哪一代人,都希望跟我们一样,有这样建立功业的机会,流芳千古。”
朱晖闻言瞪了王守仁一眼,脸色变得冷峻:“王兄弟,说句不好听的,咱的功绩恐怕到此为止了。”
王守仁对于朱晖突然翻脸没什么意外,毕竟没有人喜欢老是拿自己的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反倒笑了起来,问道:“朱将军,此话怎讲?”
朱晖微微一怔,怎么我这边横眉冷对,对面这家伙态度突然好了起来。他也没多思考,伸出手,准备拉王守仁到一旁叙话。
王守仁稍作思考后,跟他一起走到座偏僻的军帐前,四下再无他人。
朱晖神秘兮兮地道:“王兄弟,你可有想过,王军门为何会执意要在这时候出兵草原?你先前也说过,我们遇到了困难,且很难破局…你可知问题出在何处?”
“请讲。”
王守仁一摆手道。
“我跟你说过大同那位小爷,你还记得吧?”朱晖小声提醒。
“你是说…张家小国舅?”
王守仁道,“以前不知,现在军中谁都知晓了,新军的训练以及装备的全新制式火器,都是张二公子在负责。我虽未见过其人,但观其作为,应该是位少年英才吧?”
朱晖笑道:“就是这样。我觉得,真正平草原的主力,并不在王军门这儿…咱只是出来牵制鞑靼人的注意力…必定有一路人马,从别的地方悄悄潜入草原。”
“你是说…朝廷会从宣大一线调兵?”
王守仁问道,“谁负责那路人马?你可否把话说得更清楚一些?”
朱晖道:“平常王军门就未曾对你透露一二?”
“没有。”
王守仁回答得干脆利落,“虽然我也曾多次就此战得失跟王老中丞商谈,但他并不想细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