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吉笑了笑。
他对这对父子相处和说话的方式,很是欣赏和羡慕。
“先生和二公子都是性情中人,有话完全可以直说。”覃吉笑道,“老朽身无长物,最好就是做个闲人,如张先生这般。”
“延龄,你看看,我跟覃公公才是一路人,你这种整日钻营的小子,别掺和进我们老家伙的事情中来。”
张峦白了儿子一眼,说完还悄悄打量覃吉的腿,似乎是在琢磨有关身无“长物”还是“短物”的问题。
送走覃吉,张峦心情大佳,嚷嚷着要在家里摆上一桌。
张延龄道:“我的父亲大人,你是觉得李孜省走了,烦闷无聊,以后也没机会喝酒胡来,所以打算在家里开席,自娱自乐?”
张峦瞪了儿子一眼,道:“就这么琢磨你爹我呢?为父只是觉得,往后的日子不会有啥变化,值得好好庆贺一下。哈哈。”
看到老父亲这种“豁达”的态度,张延龄虽然怒其不争,倒也能够理解。
对张峦来说,享受人生,比什么都更重要。
能这么看得开,安稳过一生,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真可惜…
张延龄心说,你现在还得被当枪使,容不得你有丝毫懈怠。
张延龄道:“爹,接下来你就要面对朝中人的怒火了。”
“什么?”
张峦闻言皱眉,立即便有一种要把双腿夹紧,防止漏风的冲动,“听起来怎这么瘆人?”
张延龄一脸认真地道:“爹,你现在把李孜省送出京城了,你就成了李孜省在朝中的代言人,旁人会把对李孜省的火气全部施加到你身上。谁让你现在入阁,占据次辅的位置,还深得姐夫信任,成为咱大明不折不扣的权臣呢?”
张峦道:“我都在家里躲着,就差闭门谢客,足不出户了,就这还叫权臣?”
“这不叫,怎么才能叫?”
张延龄笑着问道。
张峦琢磨了一下,嘀咕道:“我的爵位呢?你姐夫不一直说,要赐给我爵位吗?现在阁臣的位子都要给我坐了,怎么爵位还没影子呢!”
张延龄道:“给你爵位,你就能专心都督府的差事么?”
“咳咳。”
张峦感觉很糟糕,连病情似乎都加重了。
但张延龄知道,这老小子是装的。
张延龄叹道:“没用的,给你个爵位,让你身兼五军都督府职务,再或者是你请辞离开朝堂,别人仍旧会认为你是权臣…你平时跟陛下接触太多,以你的影响力,还是会影响大明朝堂格局…”
“咋的,我还跑不了了?”
张峦大为惊讶,问道,“那是不是只有等我死了,才会彻底避开朝臣的攻讦?”
“要躲开朝廷纷争,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毕竟你死了还有我,他们会认为我是你在朝中的遗毒,会把对你的怒火,迁到我身上来!”
张延龄笑道。
张峦哭笑不得,摇头道:“你小子,想得倒挺开啊…话说,朝中剩下那些大臣,看上去不都很和善吗?明明奸的、恶的都走了啊!刘吉走了,不就还朝堂清明了吗?”
张延龄无奈道:“你以为是因为你是忠臣,清正廉明,别人才会针对你?醒醒吧,我的父亲。”
“得,因为我是奸臣,碍了他们的事?”张峦一脸愁容,“可是…我奸在哪儿?我又做了什么,会让他们这么认为?”
张延龄摇了摇头,道:“你什么都不需要做,人家只需要给你扣上外戚乱政的帽子,也不管你做的事对大明有益还是有害,总归…你现在就算想正,也正不起来,没人会认可你。”
张峦一咬牙,道:“那得了,既然注定做不成别人眼中的正直之臣,当个奸臣也不错。只要我自己问心无愧便可。”
“行,爹,这心态就挺好,不过以后出门记得多带点人。”
张延龄提醒道,“小心别当街被人以扫除奸佞为名把你给刺杀了,再或是被不明真相的百姓围攻。就算睡觉的时候,你也得睁着一只眼。”
“滚,就知道吓唬你爹我!”
张峦道,“哼,家宴不吃了!我正好出门有事!放心,我不再喝酒了!李孜省府上一杯酒,把我这辈子的酒瘾都给喝没了!嘿,你说我招谁惹谁了?”
“爹,你别急着走啊,来日不上朝了?”
张延龄直接把人给挡下来。
“我还得上朝?”
张峦很惊讶,“明知道我会成为众矢之的,我还去触那霉头干嘛?”
张延龄道:“你当上阁臣,得坦然面对一切,且你还得拿出阁臣的气势来。西山煤矿之事,你不去跟大臣解释一下,难道要让我舌战群儒?他们会听我的?给黄河河工筹募钱粮,你不得去做详细说明?”
“我…”
张峦大有一种被推上贼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