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诡女头颅滚落阶梯,鲜血溅出三丈之遥。

    帝祖举目望向阶下众人。

    内廷侍卫持枪环视,阶下众人神色震惊脸容惨淡。

    “傀儡虽早已散去,但凝气气味尚存,青衣驱使细犬巡城,在诸位家中嗅到气息,吾设宴在此等候多日,尔等却无人有胆入宫与幕后指使直接面议,今日只得宣召入宫,尔等可有何辩解?”帝祖依旧和颜悦色。

    满庭百人,无人敢言。

    空旷的内庭风高云淡,但压抑的气氛却令人窒息。

    “既然没人敢辩,不如让我来。”沉默被谛观打破,“不错,我是托诡女给诸位带过话,不过不是商议谋反,而是告知他们一个预言,三日之内,他们的君会赐他们一条死路,如同当日的我。”

    帝祖脸色一沉。

    这些人原本是忠臣良民,可当庭击杀无辜的诡女,逼出了他们的反心。

    “帝祖既已认定他们有谋反之心,不管真假,今日必不会放任他们离去。”谛观抬头望向帝祖,“不仅是这些听了我传话之人,今日宫内侍卫,佭俍的每一位乡民,只要是被兄长冠上谋反之名,必是死路一条,连我这血亲都不会放过,帝祖又会放过哪一个?”

    七年来,帝祖防臣子如防贼,最怕就是这反叛之罪名,查实便是一个死。

    谛观举杯,字字清晰,“蛮疆何人为君又如何?众人不过求一条生路。今日我许在座诸位一个自由,活着的自由,争夺帝位的自由,只要君皇退位,蛮疆的每一个人都可以自由地活着,不必担惊受怕。”

    “你疯了!”帝祖色变,喝道。

    “我归来之际便已疯魔,那又如何?”谛观笑得风淡云轻,“诡女只是惜臣性命,并不曾反,不问缘由便杀了他,这不是疯魔吗?今日这些臣民皆是帝祖亲自招进宫来逼反,兄长如此陷自己于死地,难道不曾疯魔吗?”

    “你!”帝祖竟无言以对。

    寥寥几句言谈之间,局势骤变。

    “长兄帝祖许以的荣华富贵,不会更改,往后的日子,只会更好,谁不向往?”谛观继续侃侃而谈,“你当如何?今日若勉强放他们走,于你必当百爪挠心,不除之不能心安,于他们,为族氏生存计,必当寻机谋反,取代你而后安。若照你心意杀之,你知有几人甘愿服死,又有几人会迫于无奈奋起反抗?不止这百位臣民,环伺庭周的宫内侍卫亦如是,活过今日亦不知明日,人人自危。如今情形下,你可愿意一赌?即便有愚忠者不畏日后冤死仍愿为你一战,此时拼一个两败俱伤,那外面虎视眈眈等我与你自相残杀之人必定受益,待你损兵折将,他可轻易取之,这蛮疆的臣民原本就受他辖制,你可愿意接受江山再次易姓?”

    帝祖神色如阴云压顶,今夜他走错关键一步,陷自己于绝境。

    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为了让人死得心服口服而亲自出席这宴席。

    如今他已无退路。

    赌吗?若亲卫都已倒戈,恶拼一场又有何意义?不论输赢,都是落一个逃亡天涯,惶惶不可终日的结局。

    谛观在位,他没有翻盘机会。濯氏即位,再无人辅佐他重夺江山。

    这广厦,终要倾了。

    也罢,今日便应了那方士的预言,日后不必再为此煎熬。

    “人来,你们的君累了,护送他回宫休息。”谛观随口吩咐。

    两名宫廷侍卫闻言上前,侍立帝祖两侧。

    大势已去。

    帝祖起身,昂首,步履从容地离去,身后跟着一纵护卫队,好似真如谛观所言,只是回宫休息。

    众人尽皆无声地目送他离去,就像看着一个朝代的谢幕。

    更深人静,谛观步入守备森严的崇明正殿,帝祖高坐书案之后,案上空荡荡,没有奏折,只有一份尚且空白的诏书。

    禅位之诏。

    不是他不愿落笔,只是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他尚存些许实力与谛观拼一个高下,至少此时此刻,谛观近在咫尺,他若出手,取其性命,十拿九稳。只是杀了谛观又如何?正殿之外,千千万已经被激起反心的蛮疆臣民会借此名义揭竿而起,讨伐他这个暴君,兄弟相争,只是便宜了异族罢了。

    这个帝位,七年前就该是他的,如今不过是还于他。

    放下了,便释然了,尘封的心湖一时间波涛起伏。

    走到今日这个地步,是命运使然,逃不过,挣不脱,那便不要垂死挣扎了。

    输,便输得光彩。

    谛观心中亦有千言,那个方士的一句无聊话,竟然被帝祖信奉至今,若不是他步步紧逼,又怎会让那江湖骗子的谶语成真?既然已经走到逼宫这一步,他真心想说的劝慰责备之语都显得虚情假意,不如不说。他虽有心放帝祖一条生路,但凭帝祖宁为玉碎的心性,无论是做一名废帝养在宫里,还是放逐江湖任由仇家追杀,都是一种折辱,相较以怜悯的姿态放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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