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料到父皇会对太医院的一个年纪轻轻的小郎中充满鄙薄,好说歹说,费尽口舌,总算让温元正来给他看了诊。
没预料到温元正开的方子里需要的药引这么刁钻。
“不是,温郎中,”袁鸣眉头一皱,深刻怀疑:“您开出的药引…您自己见过吗?”
“三年以上老药灶下的“百草霜”三钱…”苏萦照着方子念出声来。
“郡主,什么叫‘百草霜’啊?听起来玄之又玄的。”袁鸣好奇地发问。
“就是药炉下的锅底灰吧?”苏萦猜测道。望向温元正,见他点了点头。
“那可以从太医院直接取用啊,那儿可是日日夜夜一刻不停地熬着各宫里的药,要找一只三年未断火的药罐,还不简单吗?”
“我先也像你这么想。”萧征轻叹了一口气:“可是——”
温元正接口道:“太医院药灶所用之药,君臣佐使变化无穷,其灰烬药性混杂,寒热交织。以此‘杂气’为引,如同让一支号令不明的军队去救驾,非但无用,恐生大乱!”
“嗬!”此话一出,袁鸣和萧庆这等外行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我们该上哪儿找?”苏萦蹙起眉头。
温元正朗声道:“陛下乃真龙天子,身居九重宫阙,所受的是至精至纯的‘龙气’。此番所中之毒,是阴诡算计之‘邪气’。若以宫内之物解宫内之毒,如同以油灭火,其性相近,恐难根除。而民间老灶,扎根于黄土,连接地脉,炊烟日日上达于天,其所积‘百草霜’,凝聚的是最质朴、最旺盛的‘生民之气’与‘烟火阳气’。唯有以此至阳至朴的‘生发之气’为引,才能涤荡深藏于龙体内的阴诡‘邪气’。此乃 ‘以人间烟火,破宫廷阴霾’ 之理。”
“‘百草霜’需取‘至诚至纯’之家,数年如一日,为至亲煎药求生,其间蕴含的‘念力’与专注,方能化為药引的‘灵性’。宫中药灶不过是例行公事,冷冰冰的,没有这份‘心气’在。诸位要找的,不是一味药,而是一味‘药引之魂’。”
萧庆听得云里雾里,不耐烦地抠抠耳朵:“什么气和什么气?”
袁鸣呆呆地眨了眨眼,用最浅显易懂的话语总结道:“要到民间去,找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好人家,即使穷得叮当响,也一直坚持给家中病人连着吃了三年的药…”
“袁侍卫所言甚是。”温元正赞许地点点头。
苏萦和萧庆也似懂非懂地跟着点点头。
“还有经霜三年的甘蔗梢五根…”
“这甘蔗梢应该最好找吧?哪个懒汉家的地常年荒着,正好又种了甘蔗的,我们去买几根就是!”萧庆急吼吼地开口,这就要起身往外走:“我这就差人买去!”
“十九殿下,属下觉得,倒也不会太好找。”袁鸣为难地开口:“如今连年战乱,年景不好,百姓的地都不够种,但凡有一块空闲的土地,八成早就让人占了,哪会让一片甘蔗田荒废三年之久啊?”
“啊?”萧庆茫然地望向萧征:“哥,真的吗?”
“你既不识人间疾苦,就别跟着添乱了。”萧征白他一眼。
“嘁!你又比我多知道多少?”萧庆环抱双臂生起了闷气。
“最后是…童便一杯?噫!”苏萦嫌弃地咧了咧嘴,略加思索道:“童子?那宫里最晚出生的男童,不就是——”苏萦抬起一根手指指向萧庆:“——你。”
“休想啊!我,我…”萧庆捂着裤带涨红了脸,十四岁的大男童誓死不屈,脖子都要摇断了。
“陛下病重,这是关乎国家社稷的大事,你牺牲一下怎么了?”苏萦看萧庆发慌,更来劲了,坏笑着眯起眼来一步步逼向他。
“十九殿下并非最佳人选。”温元正打断二人:“童便需以满月前一天男童清晨首泡尿中间一段为佳。”
“哦,”苏萦嬉笑着一指萧庆:“嫌你太老了!”
皇宫中已许久没有孩子降生,年长的几位皇子公主也年逾四十,若要新生儿,怕是要到重孙里去寻了。
“三嫂最近是不是要临盆了?”萧征猛地想起晋王妃来。虽然萧谅为父皇所不喜,可若这新生儿的童便能为陛下药引所用——
“哦,已经生了。我才从娘那儿过来,正赶上晋王派人报喜,说生了个姑娘。”萧庆随口接上。
真不凑巧。萧征皱起了眉头。此次为父皇疗毒,若是他一手操办,定又要引萧谅妒忌,若让萧谅也有所助力,父皇至少也会连带着嘉奖他一番。
三件药引暂时全都没有眉目,一时满房寂静。
“明白了,”萧征利落起身:“我即刻出宫。”
“出宫?”
“出宫!”
紧随其后站起来的还有他一双不省心的弟妹,两双大眼睛里闪着期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