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步步走近,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不知梁大人以为,此等名目,可否足够?”
“又或者,”他目光微转,与苏萦晶亮的双眼对视,复又看向脸色骤变的梁县令,一字一句道:“梁大人是觉得,‘永宁王’的爵位,加上‘昭武校尉’的军职,仍不足以过问此事,还需逐级向上请示到朝廷六部,乃至惊动圣上吗?”
厅中空气瞬间凝固。梁县令看着眼前这位突然出现的天潢贵胄,想起苏萦方才所述,宋昆等人罪证中的“围攻皇家子弟”一条大罪,哪里还不明白?他的脸色白了又红,终于深深躬身下去,声音颤抖:“下官……下官不敢!王爷亲临,主持大局,自是名正言顺!下官……下官即刻准备呈文,上报巡抚衙门,并全力协调本县一应事宜,定当竭尽全力,配合王爷与郡主殿下,彻查锦糖镇,铲除奸恶,以正风气!”
萧征神色稍缓,但语气依旧冰冷:“既如此,便有劳梁县令速去准备吧。本王一行,在此耽搁得实在够久了。”
“是,是!下官遵命!”梁县令如蒙大赦,连忙用袍袖胡乱抹去额上冷汗,连声应喏。他转身欲往堂后去草拟紧急公文,复又想起什么,忙朝外唤道:“来人!快带诸位贵客去安置!”
先前那鼠须师爷应声弓着腰进来,脸上红肿未消,此刻更是堆满了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目光躲闪,很怕往苏萦的方向看。
袁鸣宝冉等人好奇地盯着他看,袁鸣嘴快,忍不住低声嘀咕:“嗨哟,这脸是怎么了?该不会是让马蜂给蛰了——”
蜜合一瞥自家郡主那得意扬扬的神色,便心领神会,抿唇一笑。
萧征自然也看得明白,目光在那张肿脸上停留了一瞬,便抬手制止了正要引路的师爷,对梁县令道:“梁大人,此事紧迫,你且先去忙。”他目光扫过苏萦郭娑,又看向风尘仆仆的袁鸣与宝冉,语气稍缓:“我们一行人奔波辗转,历经险阻,终于得以在此团聚,心中尚有诸多话要说。不知可否暂借贵衙这清净之地,容我们稍叙片刻?”
梁县令连连点头:“自然,自然!王爷与郡主还请自便!下官这就去后堂草拟文书,绝不打扰!”
说罢,他又狠狠瞪了那捂着脸的师爷一眼,低喝道:“还杵着作什么?吩咐下去,没有召唤,任何人不得靠近花厅打扰贵客!”
师爷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喏喏称是,忙不迭地退了下去。
花厅的门被轻轻掩上,隔绝了外界的纷扰。烛火跳动着,将不过一日未见,却好似久别重逢的几个身影,温柔地笼罩在一片宁静的光晕里。紧绷多日的神经,似乎在这一刻,才敢稍稍松懈下来。定睛看看彼此,离京时意气风发的一群少年人,如今个个风尘仆仆,破衣烂衫,吊着胳膊拄着杖,狼狈得简直让人发笑。
“有还哥哥!”苏萦眼圈一红,急不可耐地从座椅上弹起,直直扑进萧征怀中。
萧征的身体僵硬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收紧手臂回抱住她。
失而复得,他简直想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
他在她耳边笑着小声问:“华容郡主好能耐啊,竟比我们先一步找到这儿来了?”
“对啊,因为华容郡主好能耐。”苏萦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紧搂着他的腰,满眼热泪。
“郡主,你怎么样?”宝冉冲向郭娑,担心又内疚地看向郭娑的伤臂:“我们去救你的时候——”
“我没事,我没事。”郭娑宽慰地向宝冉摇了摇头:“是华容妹妹先一步设法救了我。没想到阴差阳错,反倒与你们错过了。”
“此番是我们照顾不周,让郡主身陷险境。”萧征抬起头来,语气中满含真诚的歉意:“待日后回京,我一定亲自登门向三嫂道歉。”
“我们”当然是指他和苏萦。
郭娑僵硬地朝他牵了牵嘴角,压下心头的酸涩。
众人叙旧已毕,苏萦还扭股糖似的黏在萧征身上。
“郡主,我们可都还看着呐!”袁鸣笑着从旁提醒。
“看着怎么了!”苏萦理直气壮,带着嗡嗡的鼻音,把面颊更深埋进萧征的胸膛。
“你的蜜合,我依你的吩咐,全须全尾地带回来了,你不看看?”萧征无奈地皱眉笑着提醒她。
“我看见了。”苏萦像餍足的小兽,转过头来朝着蜜合笑:“蜜合我待会儿再抱。”
她眼波流转,又瞥向郭娑身边的宝冉,带着点狡黠的顽皮:“宝冉排队,抱完蜜合才到你。”
宝冉故意做了个嫌弃的鬼脸,耸了耸肩。连日来的阴霾,似乎在这一刻被这简单的玩笑顷刻驱散。
三日后,武卫军开进锦糖镇。首恶宋昆、宋丘斩首,家产抄没,用于赔偿失踪孩童家属,修缮祠堂,开办义学,造福地方。协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