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钦怯生生地站在店门口,鬼使神差地往里迈了一步,按理来说她明明该转身就走的。可能是因为话本子里都爱写什么一人一剑浪迹天涯四海为家好不快活,也可能是因为初来乍到对未来充满不安与期待的小姑娘实在是太需要一点提供安全感的物件了,杜钦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不受控制的从那堆铁剑里拿了一把出来,那个黝黑的女人终于看了她一眼,杜钦这才发现她的眼睛很亮,嵌在面上两颗星星似的放着精光。
女人开口了。
“五贯铜钱。”
杜钦楞了一下,她也不知道是贵是贱,懵懵懂懂摸出五贯铜钱递了过去,她看着女人的面庞下意识开口问“请问您知道邵阳峰……”却被女人打断,女人的目光仔细打量了她两圈“你沿着那条巷子走到头后右拐进去再走到头,有颗柳树,柳树边有家客栈,那老板我认识,你大可放心住。”
女人皱起眉头盯了她半晌,随即给她指了方向。
“摸不准就找人打听,那邵阳峰招新明日辰时便开始,到时候落选就乖乖回家,省得家里人担心。”
杜钦张嘴试图想解释什么,可还没来得及说怀里又被女人塞了两个包子。
“就当是赠品了,趁热吃吧小姑娘,别一会饿昏过去了,我可不给你出大夫钱。”
杜钦犹豫了一瞬,最后也没说什么,只是向她道了谢后转身向她指的方向走,怀里紧紧抱着那把新买的铁剑。
包子很香,热乎乎的,咬一口汁水四溢,咸香可口。
这大概是我今天碰到的唯一一件好事了,杜钦一边大口大口吃着包子一边想,按着铁匠铺主人指的路她一路摸索过去,巷子人不少,还有几个孩童嬉戏打闹,意外的是她握着把剑,却没什么人注意,就好像这是件稀疏平常的普通事而已。
不一会便找到了那客栈,杜钦小心翼翼的挑开门帘向里看去,客栈不大,装潢素雅得很,像那种赶路时遇到的小客栈的精致版本,大堂里零星有几个人,有衣着朴素者,有气度不凡者,或窃窃私语,或低垂头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杜钦摸了摸怀里的剑,暗自深吸一口气,抬腿迈过门槛。
“客官您来我们这可真是选对了,咱们家呀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杜钦有些紧张的跟着伙计上了二楼,那伙计是个健谈的,一路上滔滔不绝连叮嘱带打听,把明日邵阳峰招新的事跟她讲了个门儿清,杜钦有些庆幸,看来老天还是开了眼,不愿让她困死在这穷乡僻壤。
“地字房二号到了,您请”伙计打开门,一侧身,冲她比了个请的手势,杜钦冲门里一看,小房间不大,布置得却也不差,楠木雕的方格纹窗棂透着外头的鸟鸣日光,那光打在窗棂上,照的整个室内光影斑驳,墙上还裱了幅山水画,用笔潇洒,山水逍遥,看得出来画这副画的人醉心山水。花几上瓷瓶里还插了两只菊花,用了些松枝点缀着。
一番折腾后总算找了个安身之所——虽然只是暂时的,杜钦小心翼翼的把铁剑放在床上,随后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因为高度紧张而有些僵硬的肢体,她弯腰重新抱起剑走到窗边,依着窗框看外面的天,杜钦下意识抬手摸了摸怀里的铁剑,脑子一热的劲渐渐过去了,随之而来的是不解与困惑,她为什么要买把剑来着?
她又不会用,从前二姐对刀剑感兴趣时,娘请过师傅教她,当时还问了杜钦要不要一起练练,小杜钦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用尽全身力气表达着自己的拒绝与不满,她杜钦生来就是为了读天下书的,三岁识得百家姓,七岁能作古诗文,虽然写得有些狗屁不通,但到底还是写出来了。
杜钦自认不是什么天纵奇才文昌降世,但至少还是有点文采在身上的,她理想的人生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舞刀弄枪这种粗鄙之事,莽夫之好才不要出现在她的人生里——当然了,就事论事,让她学她定然是要狠狠鄙夷贬低一通的,但又不是她学是二姐学,二姐喜欢肯定有二姐的道理,她姐姐是披文握武的英杰,将来要做大事的人,至于她的话,将来自然是要考取功名的,至于等考完之后如何,现在想这些未免为时过早,总之对杜钦来说,她往后的人生平庸也好,出人头地也罢,武艺是无论如何都跟她扯不上关系的。
想到这里杜钦有些沉默了,早知道就老老实实跟着学了,装什么清高书生,这下好了,自己坑自己,现如今她抱着把脑子一热从路边摊买的剑,有些无所适从了,她干嘛买这多余的东西——不,不能这么想,杜钦又抱紧了铁剑,她既然准备去邵阳峰修行,准备点防身武器总是应该的,往后的日子要自己想办法了,她总得保护好自己。
从前看的那些闲书里一提到仙人,总喜欢写什么腾云驾雾撒豆成兵,挥挥衣袖便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