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以有
玄色影子一晃,一件还带着体温的、厚重柔软的狐裘大氅便披在了她肩上,将她整个人裹住。突如其来的暖意让她舒服得几乎喟叹出声,那狐裘内侧还残留着原主人清冽干燥的气息,混合着一种淡淡的熏香,意外地好闻。

    她下意识地紧紧拢住还带着余温的裘衣边缘,随即才反应过来,她立刻抬头,对上沈玉裁看不出情绪的目光,脸上微热,故作惶恐地想要推辞:“万万不可!将军万金之躯,岂可……”

    “披着吧。”沈玉裁打断她,声音依旧平淡,但目光在她死死攥着裘衣边缘、完全没有松手意思的手指上扫过, “你若冻病了,本将军岂不是白等了。”

    谢小鸾脸上更热,讪讪地不再假装推辞,小声嘟囔了一句“多谢将军”,便老实裹紧裘衣,寻了个不远处的矮凳坐下。暖意驱散了寒冷,也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

    “将军,”谢小鸾语气谨慎,“我久居山门,不访俗世。不知如今战事……究竟如何?敌军近来可有异常动向?”

    沈玉裁目光掠过她略显苍白的脸,烛火在他深沉的眸中跳动。“对峙已近两载。”他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重量,“大小战役二十七次,我军折损将士……逾三万。”

    一个冰冷的数字,背后是无数破碎的家庭与血染的疆土。他语气转冷:“北狄骑兵来去如风,惯用焦土之策。去岁连破边境三镇,屠城……老弱妇孺亦不放过,尸骸垒成京观,以慑我军心。”

    谢小鸾胃里一阵翻腾。两年,三万人命,屠城筑京观……

    沈玉裁目光掠过她略显苍白的脸,此女虽来历不明,但若真是细作,大可随意攀附扰乱军心,不必用此等费事的法子。

    他收回视线,继续道:“北狄主力陈兵三十里外落雁谷,近日哨探活动频繁。围而不打,已近半月。此次倒学聪明了,知道强攻代价太大。他们在等,等我军露出破绽。”

    谢小鸾不自觉地将视线落在了那张试纸上,难道真是敌军投毒企图趁虚而入,自己只不过是恰巧撞上枪口成为替罪羊。

    一想到刚刚听到的北狄所谓的“焦土之策”,谢小鸾便觉得脊背生寒。怪不得先前的士兵如此慎重,她原先只觉他们过于惊弓之鸟,草菅人命,却忘了在战场上,稍微一点失误葬送的不仅仅是士兵,更是他们身后守护着的城池与百姓。

    她畏惧这时代的残酷,同情这些被卷入战争漩涡的普通人,更不甘心就这样随波逐流,眼睁睁看着生命在眼前消逝。

    谢小鸾悄然攥紧了拳,她或许改变不了这场战争,也左右不了大局。但她有来自另一个时代的专业知识,至少,要尽力保住能保住的人,揪出这疫病的元凶,尽可能地挽救那些中毒将士的生命。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几乎要开始怀疑那试纸是否真的会起反应时,沈玉裁低沉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寂静:

    “两刻钟到了。”

    谢小鸾几乎是立刻从矮凳上弹了起来,快步走到放置试纸的托盘前,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沈玉裁也缓步走近,目光沉静地落在托盘上。

    只见那张原本素白的试纸上,靠近滴液区域的检测区块,赫然呈现出一种棕黄色。

    是黄曲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