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苍山雪(二)
    “这可是鉴湖酒?”不知道过了多久,周盈正昏昏欲睡,上下眼皮打着架,突然听见海若渊问了这么一句。

    当即撑开眼皮,望了他一眼,心道,莫非海若渊也有些似乎也耐不住了?又想,商音竹会不会来还是未知数,等了大半夜,也难怪失去耐心了。

    然而,老人听到了“鉴湖酒”三个字像是突然回忆起了什么,只见他慢吞吞转过身去,无比艰难地弯下腰,不知道要去拿什么。

    身子稍稍一偏,周盈侧眼一瞥,发觉他身后有个小几。那小几与小腿齐高,靠在墙边,落在灯影里,很难注意到。

    老人转过身时,手里已经拿着四个杯子。他把那杯子一字排开,又提起了酒壶,杯子比饭碗略小,他用两只手指拈着,从酒壶缓缓倾出酒来。

    周盈看在眼里,生怕下一秒手稍微不稳,酒连着酒具一道被打翻。但是,老人一双枯瘦的手,连筋络骨骼都清楚可见,却稳稳托住酒具,一连倒了四杯,一滴没撒。

    等他把酒杯分别推到二人面前时,周盈才明白他的意思,原来老者要请他们喝酒。

    鉴湖酒独有的清淡酒味在空中散开。那香极为清淡,虽是酒香,闻起来十分清冽。杯子里的酒更是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儿杂质。

    周盈瞬间疑虑全消,抬起酒杯,浅呷一口。入口瞬间,甘美的酒香即刻在口腔中散开,喉咙一动,酒液入肠,酒气随着酒水瞬间化无,只留下淡淡的气息使人回味无穷。

    鉴湖酒果真不醉人。

    见她饮了酒,回忆前事,海若渊忽道:“喝酒误事。”

    当时他们意外走到顾曾云开的酒肆,周盈叫了茶,海若渊叫了酒,只是赵瑾横插一手,酒最后也没喝成,如今饮了一口,才知道鉴湖酒并非浪得虚名。

    周盈笑道:“鉴湖酒,不饮可惜了。”

    放下酒盏时,不经一瞥。

    海若渊正用手指轻轻摸着酒杯,却始终没端起,似乎在等老者回答。

    然而,老人把酒递给二人后又陷入了沉默。他有时抬起头,也是直接略过二人,径直看向窗外,浑浊的双目中饱含着殷殷期盼之意。

    一夜很长,等待的人迟迟不归。一夜很短,等待的人不觉五更有多长。老者还在看着外面,看着那条上山道,一心一意期待商音竹归来。

    顺着老人的视线看过去,周盈这才发现,在她打瞌睡的时候,一夜的风雪竟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三个人,四杯酒,一人独饮,二人无意。唯独那最后一杯,人没来,酒也无人动。

    就在此时,微弱的油灯应时而灭,窗间透进了光线,屋子里一点点明亮起来,居然已经是天亮时分。

    老人匆匆扫了眼突然熄灭的油灯,视线又移向外面。窗外,日光下泻,虽无暖意,这间深山小屋暴露无遗。

    昨夜风雪交加,这屋子是山中孤客,如今天光乍泄,它为群山簇拥。

    老人起身收拾杯盏,颤抖的手把那瓶放了不知多久的鉴湖酒重新放回木架上,这如此漫长的一夜,在他眼中似乎也不过短短一个起坐时间。

    周盈叹了口气,一个风烛残年的老者,这样的等待不知道何时开始,又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失望。可惜,商音竹估计是不会来了。

    想罢,当即起身,两步走到门边,伸手一推,只觉冷阳敷面,寒意冻人。抬头一望,山上积雪丝毫不见融化的迹象。

    枯坐一夜,难免腰酸脖子疼,周盈伸了个懒腰,打足精神气,正欲回头时,视线忽然一定。

    不远处雪峰上云雾缭绕,茫茫难踪,恍若人间仙境。她呆了呆,猛地反应过来,那就是云顶峰!

    云顶峰,顾名思义,峰顶雾霭丛丛,恍若置身云端之上。周盈看着那团雾气怔怔出神,顾曾云酿鉴湖酒的水就是来自云顶峰之上的鉴湖,她的确来过这里,商音竹也必然在此。

    只是偌大个云顶峰,真要从头找到尾,只怕要好一番折腾,周盈决定最后再尝试一次,回身问:“商音竹可有说过她要去哪里?”

    乍闻这个声音,老人糊里糊涂抬起头,似是惊觉屋中还有别人。

    他看了眼立在门边的周盈,视野却很快被周盈怀中的孩子——或者说包裹着孩子的大片碧色海棠花吸引,看着看着,脸上憋出一团酡红,颤声道:“你找她做什么?”

    周盈道:“我想问她要样东西。”

    想了想,又道:“是顾曾云让我们来找她。”

    老人神情激动,一边说,一边把他们往外撵:“她不会回来了!她再也不会回来了!你们走,都走!”

    啪地一下,门紧紧闭上。

    周盈没想到两句话不对头就这样被撵出来,更觉古怪,奇道:“他怎突然变成这样?”

    海若渊退开几步,从那里刚好可以看见屋里动向。

    老人在桌子前坐了下来,胸口剧烈起伏渐渐平缓。

    然而,天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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