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玲珑骨(八)
    冷阳西沉,秋风飒飒,伴着响亮的马蹄声,一人一马飞快靠近。

    “驭———”

    顾曾云换了一身素白的衣衫,洁白的衣袖随着马儿俊步飘摇翻飞。

    万两早被她医好,又吃饱喝足,此刻正精神抖擞、健步如飞。然而,不待马疲,她便翻身下马,抚摸着马儿道:“乖,乖,送到这里就足够了。”

    “如果你还记得回去的路,就自己去找你的主人。”

    “要是记不得。”

    她回头望了一眼,终究没说出口,将马丢在原地,独自一人离开了。

    万两长鸣一声,凉气混着秋风一道道袭来,吹得枯叶飘摇断,吹得归人迷离恨。

    顾曾云像是大病一场,等第一缕曙光打到她的脸上才见到一点儿气色。

    这马比她想得好些,奔袭数十里也不见疲惫,但她又怕它太好了,会记得所有的路,把十二指玉楼的人引来,所以只能在进山之前早早便抛下它。

    继续前行三五里,绝望峰赫然出现。

    那一年,绝望峰刚刚经历过一场毁天灭地的厮杀,打斗双方已经不知所踪,只留下一滩滩惊人的血迹以及一堆又一堆不知道名字的死尸。她偶然路过,匆匆几眼,正准备离开。又想到死尸若不处理,腐烂后容易引发瘟疫,于是刨了个大坑,打算把人快速处理掉。

    谁知,诸多死尸中居然还有个活人。

    她几番犹豫,终于还是把人救下。

    那人自称赵瑾,是职业杀手,拿了钱替雇主杀人,至于交战的双方,据说是两伙争抢地盘的流匪。顾曾云也怀疑过,但她无心去查证,因为她的孩子不久出世了。

    从此她四处奔波,漂泊无定,总是为了一些有的没的,真的假的传闻从一处奔赴到另一处。走过一个个医馆,走过一个个药铺,等医馆都走遍了,药铺也不再进去,她就开始四处探问,为着一些虚无缥缈的传闻拼尽全力。

    总是忐忑而去,失望而归。

    但是有了玲珑骨,失望只是一瞬的。她有足够的时间寻找,哪怕找到她死,也要救回自己唯一的孩子。

    那时,赵瑾为了报恩,一直跟在左右。他从未承诺过什么,也从未祈求过什么,但一年两年,三年五载,顾曾云就无法忽视他。

    赵瑾会武功,不然也不能走到顶峰。但他的武功不高,否则也不会差点死在那里,所以顾曾云最后点头让他留在身边。

    这样的人就算有坏心也掀不起风浪。

    之后,赵瑾在她身边安安份份,一呆就是几十年。

    五十年前,她不再寻找,在麦城外开了家酒馆,安定下来。

    酒铺卖的是鉴湖酒,她是酒铺掌柜,赵瑾就是跑堂伙计。

    赵瑾没问,她自然也不说,只有她自己知道,开这家酒馆是在等一个人经过。

    那人酿得一手好酒,却从不喝一口。而且那人告诉她,哪一天喝酒的人死了,她的孩子就有救了。

    现在那人没来,盗指玄冥却先闻声而来。

    蛰伏百年的炸!弹一夕引爆!

    绝望峰,只有极少数的人会来这里。因为其山险绝,从不给活人留路。

    顾曾云抬头看了看,太阳被绝望峰遮得严严实实。她略微调匀呼吸,循着山壁快步攀爬。

    几步之后,细细碎碎的石块沿岩壁坠落下来,顾曾云五感敏锐,当即感觉不对劲儿。

    果然,再走几步,巨石扑面而来,每一块都精准地砸到她身上。她轻身一避,巨大的石块擦身而过,落空的巨石,争先恐后跌入悬崖,又在落地一刻摔得粉身碎骨。

    下坠巨石越来越密,攻势越来越猛,顾曾云身形愈疾,踏步间已经来到绝望峰高层。

    此处离地千丈有余,气温骤降,水汽凝成白雾。终年不散的雾气,便如同道道劈不开的迷障,试图遮蔽来人的视线。

    顾曾云早有准备,她索性闭上眼睛,全靠听力辨位。

    巨石下落途中擦起混沌之声,每块石头,落点在何处,距离自己有多远,顾曾云都可估个八九不离十。

    片刻之后,落石声越急。

    攻势并没有丝毫减弱,反而越来越快,巨石落如洒豆,让人避之不及。顾曾云身法不见丝毫疲惫,反而越来越快,赵瑾快,她就比他更快。

    忽然,双眸一阵刺痛,眼睛火辣辣地灼烧。致命的毒气混在风中,骤然侵入顾曾云体内,等她察觉时,毒气已经入骨三分。情急之下,她连忙点下周身大穴避免毒气进一步入侵。

    稍一分神,巨石便袭身而来,顾曾云不再闪避,身子忽向后一弹,借力一点,纵身一跃,踩着巨石登上了山顶。

    山顶之上与那一年没有什么差别,只是当时的尸体已经化为白骨齑粉。

    冷阳残照,黄土一抔。

    赵瑾拿着孩子做人质,又让她中了毒气,不免得意:“掌柜,我该怎么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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