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卷王王卷
    王卷,人如其名,从小就是个卷王。

    小学时老师布置寒假作业:练字本“挑几页写写就好”。

    开学一收,别人写了半本,王卷写完整本,还顺手按偏旁部首自制了目录。

    老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作业本,默默在评语里写了一句:

    “字一般,人很卷。”

    她的成绩没有辜负她的努力,从小到大,她永远名列前茅,一路卷进最好的大学,毕业再卷进全国最顶级的大厂,从小到大都是亲戚朋友口中的人生赢家模板。

    入职那天,她站在总部大楼前,仰着头看那一整面玻璃幕墙。阳光照在上面,反出一片刺眼的白光,隐约能看到一层层工位、一个个发光的屏幕。

    她当时心里还有那么一点浪漫的念头:以后自己写出的代码,会在这栋楼里,变成某些业务指标增长的曲线。

    后来她知道了,这个浪漫的名字叫 KPI。

    入职六年,她从新人小白变成大家习惯性的“有问题找卷神”。她熟悉线上日志的每一处规律,背得出公司几个核心服务的大致拓扑结构,也能闭着眼睛想象出每一条请求是如何从最外层的网关一层一层穿透进来的。

    她的日常大概是这样的:

    白天各种会议——项目启动会、需求评审会、技术方案评审会、复盘会。会议中间夹缝里挤时间写代码。晚上同事陆续撤了,她正式开始“今天真正的工作”。

    如果说白天是“社畜”,那晚上则是“真正的程序员”。

    这半年,她所在的团队接了一个极其要命的项目——要把原来已经跑了好几年的老系统整体拆分,改造成云原生架构。领导拍着桌子说:“这是历史级的机遇,我们要成为行业标杆。”

    翻译成程序员听得懂的话,大概就是:改!没日没夜地改!

    项目开始后,王卷没有在12点前下过班。

    她给自己取名叫“‘007’员工。”

    此刻已经是夜里一点四十七分。

    办公室里的灯还亮着,白得有些刺眼,空调出风口发出均匀的轻响。

    王卷揉了揉鼻梁骨,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她在改一个顽固的服务器崩溃问题。

    她已经盯这个 BUG 四个小时了。

    组长在群里发了一个大大的加油表情,配字:“这项目能成功,年底奖金翻倍!难得的机遇和福报,大家加油。”

    王卷看着“福报”两个字,嘴角抽了一下。

    她想起半年多前,公司开全员大会,大领导站在台上说:“公司给大家提供这么多成长机会,大家要珍惜,这都是你们的福报。”

    底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不知道是谁在为领导撑场面。

    那天回去,她曾经对同事吐槽过:“原来加班也能包装成福报。”

    同事笑道:“可别说加班,咱这只有弹性工作制。”

    想到这儿,她把聊天窗口往边上一推,继续盯着屏幕上的堆栈信息。眼睛已经又干又酸,像是有人在眼眶里撒了一层细沙。

    屏幕上时间跳到 01:49。

    心脏在胸腔里不太安分,一下一下,有点急,有点乱,她下意识以为是喝咖啡喝多了。

    光标在代码间闪烁,她突然抓到了一个细节:线程锁释放的时机有问题,会在特定条件下导致死锁。她精神一振,迅速修改了三行代码,重新开始测试。

    日志疯狂滚动着。

    她盯着屏幕,胸口隐隐又紧了一点。

    “别出幺蛾子啊,”她默默祈祷,“干完这个项目,我就去应聘隔壁公司写文档。”

    这句话她每个项目都会说一次,六年来从没实现过。

    进度条终于跑完,日志窗口一片安静,没有报错,没有崩溃,没有莫名其妙的掉线。

    她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脊柱发出轻微的“咔啦”声。

    右下角弹出一条消息,是组长发的:

    “卷神,搞定没?”

    她手指刚放到键盘上,一阵尖锐的疼突然从胸口炸开。

    不是有点闷、有些不舒服,而是一种钝到极致的剧痛,硬生生从胸骨后面炸开。

    疼意先是一点,很快在一秒之内放大成一整片。就像有人粗暴地掀开她胸腔,伸手进去抓住她的心脏,用力一握,再狠狠扭了一圈。

    王卷整个人愣住了,手指停在键盘上,输入行停在半截:“ssh -i ……”

    “怎么……回事?”这个念头慢吞吞冒出来,甚至连这几个字在脑子里都像分了好几步才想完。

    她试图调整一下姿势,想从椅背上稍微往前挪一点,换个坐姿。平时这种小动作不需要经过大脑,现在每一点移动都像有人在她心口的那块肉上又追加了一刀。

    疼得她眼前一阵发白,背后的衬衫瞬间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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