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的风还是那个温度,可她突然觉得冷,好冷。
她下意识想抬手按住胸口,哪怕是一种心理安慰。手却像忽然重了好几斤,抬不上去,只能无力地跌回扶手上。
耳机从耳朵滑下来,一只吊在脖子旁边,线在空中晃了两下。音乐戛然而止。
世界突然安静了一截。
她这才意识到,原来刚才一直有各种细碎的声音——键盘敲击、鼠标滑动、远处打印机吐纸。这些声音仿佛被人一把扯远,远到像隔着几堵墙。
相反,她自己的心跳声变得非常近。
砰——
砰——
砰——
她想抬手敲一敲桌面,哪怕发出一点声音。
可是她的手指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虚虚蜷起。
没有人往她这边多看一眼。
胸口又是一阵剧痛。
她的指尖开始发麻,那种麻慢慢往上爬,爬过手腕,到小臂,再往肩膀攀。她知道这些症状意味着什么,可大脑的判断落后于身体的崩溃,一切像是坏了半秒钟的延迟。
后知后觉的恐惧。
不是那种突如其来大叫一声的恐惧,而是像水漫上来,一点点淹过脚踝、膝盖、腰,再到胸口的那种,从下往上慢慢涌起。
恐惧、绝望。
她忍不住想着:
我要死了吗?
可是,我还这么年轻……
她没有惊天动地的大梦想,也没有打算当什么行业传奇人物。她最奢侈的愿望不过是:项目都顺利一点,加班少一点,家里房贷按时还上,偶尔能和朋友出去吃个饭,不被电话追着改需求。
她想起父母。她妈每次视频通话,都会念叨:“别总熬夜,钱挣不完,命只有一条。”她每次都笑着说:“知道啦,我身体好着呢。”然后一边说,一边打开公司电脑的远程连接。她爸不太会说这种关心的话,只会隔三差五在家族群里发一些“如何预防猝死”“程序员突发心梗”之类的科普文章,再假装不经意地 @ 她。
那些链接她都点开过,里面写的症状和风险,她也都看过。
她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想:我还年轻,应该没那么快轮到我。
她努力把视线对准自己熟悉的监控面板——那是她这几年最常看的东西之一。QPS 曲线依然平稳,错误率依旧在正常范围内,系统健康度一片绿色。
王卷觉得这画面有点讽刺:整个系统“健康”,唯独她这个人不太行了。
最可悲的是,没有谁会因为她的过劳死重构这个项目的计划,也不会因此重新设计加班制度。最多开个内部会:“这次事件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大家要注意身体”。
这就是打工人在这个庞大机器里的重量:小得可怜,却又必要到不能缺;一旦坏了,就会被迅速更换。
心跳声越来越急促。
每一次都隔得有点远,像从走廊尽头传来的脚步声。
耳朵里的背景声几乎完全消失,只剩下血液在血管里一点点推进的钝响。那些闪烁的屏幕、发光的键盘、正在运行的程序,就像她的生命一样,越来越模糊。
就在她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
“叮——”
机械的系统声突然在脑子里响起。
【检测到生命体征快速衰减。】
她愣了一下,脑子反应有点慢,甚至还带着一丝迟钝的讽刺:都要死了,还有人给我念系统日志?
【匹配宿主人格特征:高强度自驱、长期过劳、对加班文化极度不满。】
声音继续往下说,像在执行一个早已写好的流程。
【符合绑定条件。】
【是否启动:“打工人福报神豪系统”。】
几个词一个一个地浮现在她意识里,规规矩矩排成行。
打工人。
福报。
神豪。
系统。
这四个词放在一起,莫名有种廉价网文书名的味道。
她有一点想笑,但胸口又抽了一下,把那点笑意生生压回去。
她在心里想:我这是死前的幻觉?自己给临死的自己画个饼?
声音像是感应到了她的意识波动:
【不是幻觉。】
【鉴于宿主即将死亡,请宿主在十秒内做出选择,本次绑定为不可逆操作,选择“是”则绑定系统,选择“否”则本次生命体验终止。10、9、8...】
虽然还有点不知道状况。
但是,她不要,不要就这样死去.....
“我选择,是。”
她在心里给出了回答。
这个回答并不壮烈,也没有想象中的波澜壮阔,只是像平时接了一个新需求、开了一个新任务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