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起眼,但制造弓箭、长矛都不在话下。赵乡绅敢夸下海口,手艺应当不差。给衙门做事,他家子弟也在工房当差,价格方面更是好说。
他今日特意去查看了衙门的库房,果然如他预想般空荡荡的,账面上只剩两千两。眼下已是十一月,下半年的税收都已征收完毕,税银早已押送至府,剩下的这两千两,自然便是明年六月前县衙所能动用的所有银钱。
这些银子看上去不少,但要涵盖衙门所有人的俸禄银、日用开支以及抚恤老人、孤儿等,只是勉强够用。若想铺路修桥、缉拿强盗,光是砖石、人力的耗费动辄上百两,还不提功成之后的赏钱。
想出政绩便少不了银钱,但地方上要将大部分赋税上缴,只留一些固定支出。因而如今在地方为官者,要么自掏腰包,要么便是想法子让当地富商、乡绅等捐赠。若是实在没银子,也只能维持旧例。
想到此处,苏鸿的目光在众人身上过了一圈,又静静收回目光,低头饮了一杯。眼下倒也不急着查办,过几日查清楚这些人的底细再说。
宴毕,众人送了苏鸿等人先行上轿后便各自散去。苏鸿因喝了两口酒,不觉燥热,扯了扯领子。苏浩也扯开领子扇风,笑道:“虽说是寒冬腊月,但喝了热酒仍是出了一身汗。我瞧他们这样配合,倒也不像预想中那样艰难。”
苏珑瞧见儿子这样天真,捋着胡子笑而不语。苏鸿失笑道:“想从旁人口袋里掏银子可不简单,让人做白工更是痴人说梦。说得都比唱得好,倒也未必真能如他们所言。且瞧着吧,这事还有得磨。”
宴席上敲定的事,一句酒后失言就能盖过去。若他们不曾犯事,自己也不可能追到他们家里逼迫他们捐银。胥吏大多出自乡绅,没有真凭实据,他们疯了才会配合自己去搞垮自家。便是有真凭实据,他们失手损毁也不过一句话的事。
也只有拉一派打一派,仔细甄别派系,才能收服一部分。或是以利相诱,让他们相信跟着自己有银钱、有前途,他们才能心甘情愿掏出银子。这世道真心为民的官吏与乡绅少之又少,实在是可遇不可求。
苏珑亦点头道:“你哥哥说得很是,正是如此。何况吩咐衙役抓捕强盗,本就是难办的差事。他们豁出命来办差,成与不成,赏钱及抚恤银绝不能少。不然这些人虽不敢顶撞上官,定要从百姓那边找补回来方能称心如意。”
苏浩听他们二人所言,口中称是,心里不由烦恼起一县之地该如何管辖。他叹道:“原以为哥哥在京城为官难,我看到地方上更难。”
苏鸿摇摇头,想了半日才笑道:“倒也未必如此。若是随波逐流,到哪里都简单。也只有真心想做些什么,才会觉得难上加难。今日天色完了,房舍应当都安排齐全,晚上好生歇息。明日入文庙谒圣后,还要会一会平安州的儒生。”
不过片刻,轿子落下,风信便道:“太爷,已经到了。”
众人下了大轿,早有两个小厮候在这里,预备引他们回房。苏鸿一眼看过去,便知正房在哪里,一边走着,一边问道:“日用应当是自己供给,外头的粮价和菜价如何?”
风信说道:“打听了几家,比京城便宜些。寒冬腊月的,百姓都预备年事,据说米价和菜价、柴火都比一月前贵了两文。因着时间紧凑,倒也没有细打听。我看街上的铺子都没什么人来往,见到的一些人,看着便比京城的百姓苦楚。”
说到此处,他不由一叹。虽说天下乌鸦一般黑,哪里都有贪官污吏,但天子脚下到底稍好些。这平安州算是被上一任知州祸害了,竟是喂不饱的杂种,吃多少都嫌不够。
苏鸿微微点头,又叮嘱他这几日暗暗打听民间动向及平安州内有名的乡绅都是何出身门第。风信一一应下,见苏鸿别无要事才转身离开。
宝钗正和莺儿等丫鬟点着灯做女工,见苏鸿回来,连忙放下针线筐起身。她笑着迎上去,将外头的大毛衣服脱下,说道:“可回来了,瞧你一身酒气。快喝些醒酒汤,仔细明早起来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