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王家
大事不妙。

    其余嫔妃,见贾元春家中彻底没有得力的人在官场上,更是频频试探打压。更有甚者,在今上跟前进献谗言,叫贾元春本就不多的恩宠渐渐消散。元春亦是试图争宠,却实在抵不过众人合力,渐入下风。

    前朝上,苏家和纪花明本就与王家没有交集,何况铁证如山,他们也只是充耳不闻。贾政虽为王子腾所犯之事惊心,但看在他是内兄的份上又希望能搭救一把。可他先前为凑齐欠银一事与大房彻底交恶,他并非袭爵之人,旁人哪里还肯卖他面子。

    树倒猢狲散,不乏落井下石之人。一连几日,不见为王子腾求情之人,弹劾他及金陵王家的折子却堆满了今上的桌案。更有甚者,拿出王子腾受财枉法、王家包揽诉讼以至伤害人命之事。

    今上见王家势败乃众望所归,刑部上奏王子腾及王家累累罪证,提议应判王子腾斩监候,其兄交通外官、不修德行,理应夺爵,查抄家产云云。大理寺与都察院见此,也都认为合乎律法,附议。

    圣旨一下,便再无转圜的余地。因王子腾被斩立决,连交银子恕罪的可能性都没有,俨然无力回天。王夫人、薛太太及凤姐等人,听闻娘家被抄,王子腾被斩首,其余一干亲戚要么被问罪、要么沦为平民,尽皆伤心落泪。

    幸而男子们被论罪处置,女眷们大多无妨,只是因家产被查抄,只能守着嫁妆度日,生活着实艰难。贾政、王夫人等一边帮着安置亲戚,一边又暗暗心惊:先时甄家被查抄,他们离得远,倒还不以为意,眼下竟是抄到王家身上。

    贾家、薛家素日与王家亲近,又是姻亲,若今上铁了心要怪罪,他们又怎么能逃得开。一时心情沉重,却又不敢声张,只心中忧惧。

    宝钗见薛太太日夜忧心,便也时常过来陪伴。谁知见到王夫人与凤姐,其面容均十分憔悴,瞧着疲惫不堪。细问之下,才知道大房和二房彻底闹翻了,虽然一门之隔,但两房居住之地的角门死死锁住,竟是再不来往。

    大房知道王家的事,非但不借此关怀弟弟、弟媳,反而时常过来嘲讽,越发气得王夫人神色恹恹。更别提凤姐那边,因她先前帮着王夫人管家,又是王家人出身,这会儿邢夫人占了上风,越发糟蹋起儿媳妇,立规矩、训诫等无所不为,将凤姐的连忙往脚底下踩。

    贾琏往日让着凤姐,不外乎因她叔叔位高权重,才落了个惧内的名声。如今见有翻身之机,哪里肯让着凤姐,即便有平儿、尤二姐等在旁劝解,依然不依不饶,见了凤姐更是全无半点好脸。

    贾赦又说王家获罪,王熙凤到底是王家出来的女儿,不宜留在家里,竟是叫贾琏休妻。贾琏本就不满王熙凤的脾性,便趁着王家被抄家这股东风,顺水推舟休弃王熙凤。

    待贾政与王夫人知道后,又因是隔房的叔叔不好管,王家又有错在先,只好忍了这口气。王熙凤无处可去,便只好带着平儿在王夫人处过活,只是日日伤心,又思念巧姐儿,不免缠绵病榻。只是外出见客时,仍旧装扮起来,叫人看不出她的心事。

    宝钗从薛太太处听闻此事,只觉心中悲凉。贾史王薛四家素来相互扶持照应,如今王家被查抄,又有甄家的先例在,贾家和薛家与王家的勾当不少,如何能免俗。正该团结一心寻个出路,却相互猜忌。旁人见贾家如此,岂有不痛快下手的。

    她私下解劝王夫人及凤姐,见她们尚能支撑,终究不曾讲明自己心内隐忧。她听公公说起,查抄王家之时,从王家抬出流水一般的金银珠宝。只从他们家中,查抄出的现银及银票便有一百万两之多,更别提那些陈设、古玩玉器、头面首饰、房屋、土地等物,数不胜数。

    户部的人清点财物时,不乏有报“损坏”的,直接瞒报的亦然不少,即使这般,呈到御前后仍叫今上龙颜大悦。宝钗想到自家,亦如小儿抱金行于闹市,更觉心惊肉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