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王家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又拖不得,少不得叫我去开口。你告诉你凤姐姐一声,就陪着姊妹们,照看照看兰哥儿,可别插手旁事。”

    宝丫头虽是一片好意,但一来这个消息未必准,若上头考量到最后并不打算追缴欠银,恐怕会让宝丫头落埋怨。二来,即便消息准,贾府的人东挪西凑的,心里定然不痛快。她姐姐姐夫也就罢了,大房那边少不得要埋怨宝丫头把坏消息带来。

    也就她老天拔地的,又是平辈,说了也不伤脸面。宝钗亦知薛太太的意思,离开后便着意陪着姊妹们作伴,轻易不曾开口。而薛太太则先将此事悄悄告知王夫人,王夫人并不知还有这一项,连忙又告知贾政。

    贾政确实清楚自家和宁府皆有借银,听闻此事,对薛太太千恩万谢,便到外头与贾珍、贾赦等细细谋划。若母亲还活着,好歹也是功臣遗孀,年纪又大了,皇家多少会讲些情面。现在倒不好说,幸而宫中还有元春,不至于叫他们彻底没了倚仗。

    不单贾家,各家在户部有关系的,都听说了此事。在国库有欠银的人家,虽不知今上究竟是否会追讨,但还是提前将银子搜罗出来,免得临到头拿不出来。只是谁也不肯到国库还银,硬生生拖延时间等消息。

    因苏家并未有欠银,纪花明更不涉及此事,二人便安心在衙门办差。听同僚们谈及此事,也都佯装不知,并未掺和。今上虽在深宫,但各处皆有耳报神,见朝堂上下皆在议论,却不曾有人还银,连太上皇病重的好消息也没办法叫他开怀。

    何况现在处处都要用钱,自己私库虽说稍微充盈些,但国库却是空荡荡,只剩下压底的二百万两。都不用说再来一场天灾,再没有进项,连官员的俸禄和养廉银都发不下去了。

    先前纪花明提议把国库里的粗笨东西、摆件儿等卖出去,但他着人去盘查,见登记在册的稍微名贵些的东西都报了损坏。管着库房的大使又早换了几茬人,现在再想追究,也不知该追究谁才好。

    何况名册上的一架玻璃珐琅炕屏、一盆八宝通草花,如今正明晃晃摆在他的殿上,皆为自己亲信进上,叫他更不能追究。因而此事只好作罢,只能将现存的东西拾掇出来,命户部组织商户变卖。

    因剩下的东西一般,最后也只收拢了六十多万两。今上被气得咬牙切齿,一心要将国库的欠银收回。又见自己若不明言,那些人就敢继续拖着,今上便再也忍不住,马上召忠顺王等亲信入宫议事。

    忠顺王等人亦有欠债,本想劝今上不要再追究,只叫国库日后不许给官员借贷就好。只是今上执意不从,忠顺王想着也可先从其他家收回银子,又能趁机在当铺捞上一笔,便也满心欢喜应下。

    富贵人家吃穿用度样样不差,但家中境况并非一直鼎盛,自然有后手不接的时候。一些人家不能减少开支用度,节俭度日,又不能约束家中下人、整顿产业,自然少不得从摆设、衣服、头面等变卖,直至变卖产业、家宅。

    不论死当活当,都能从中取利。尤其死当,那些人家要钱颇急,哪里能耐得住当铺,少不得被压价。那些价值连城之物便又由掌柜的献给东家,东家再择机送给旁人或卖出。

    他身为亲王,挂在旁人名下的当铺自然不会少。掌柜的早就瞄准了几家旧勋贵,他们家太太、奶奶们早就撑不住,开始活当头面首饰周转。如今再一追缴欠银,定是撑不住要死当了。

    今上心知忠顺王等人不会缴纳欠银,也只好视而不见。追缴欠银本就是个得罪人的活儿,再不给些好处,恐怕手下都没人愿意干活了。只是一连几月,忠顺王甚至亲自带人追到他们家中催促,只是收效甚微。

    一些位卑职小的官员,忠顺王连敲带打,尚能叫他们还上欠银。可不过是几百、几千两,哪里能填上国库这个大窟窿。可剩下的,要么是官职高,忠顺王不好撕破脸上门,要么是如贾家这般,家中尚有皇妃,忠顺王不好打今上的脸。

    待今上要追究时,五月间太上皇忽然驾崩,朝野内外均忙碌起来,哪里还能顾上欠银一事。只是太上皇的丧事更不能简办,幸而陵墓是早就修好的,省了这一项的支出,不然今上更觉头痛。

    因而,后宫上下自皇后而起,分例尽皆减半,不许见奢华服饰。又不知是自谁而起,臣子们纷纷进献金银财物。今上见臣子如此行事,愈发得意,不仅未曾制止,反而多次嘉奖夸赞,叫不少臣子越发来劲。

    苏父及苏鸿不好凑这个热闹,见状也只是随大流送了二百两,在外装作捉襟见肘的模样。旁人见他们父子不会孝敬,又不敢向下头搜刮,俱都暗自嘲笑。他们二人倒是坦然自若,只当不知罢了。

    他们按品级轮班守制,每日起早贪黑,比寻常更加辛苦。苏母因身上有安人敕命,也要入宫去,唯有宝钗因嫁给苏鸿时间不长,礼部未及时授敕封,才得以在家中照管。

    宝钗素日妥帖,又深受婆母、丈夫信任,苏家下人亦非倚老卖老之人,因而不过几日便将苏家上下调理顺当,再无一丝错漏。苏鸿见宝钗周全至此,心里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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