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暗探
    谢垣站在原地,胸口几不可察地起伏了一下。

    他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翻腾的暗流,再抬眼时,脸上竟又挂起了那副无可挑剔的、略带歉意的温和笑容,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嫂嫂说笑了。是我失礼了。”他侧身让开,指向靠墙的书架和另一侧陈列的法器,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僵持与失态从未发生。

    “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吧。”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越,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谢家世代编纂《庆安妖典》,旨在记录妖族历史、习性、禁忌与秘境分布。此举并非为了猎杀,而是源于‘以史为鉴,人妖共存’的祖训。唯有了解,方能避免因无知引发的冲突与祸端。宫中亦对此事颇为关注,时常召父亲入宫垂询,毕竟妖物之事,关系社稷安稳。”

    他走到书架前,修长的手指拂过那些或新或旧、标签各异的卷宗,神情专注,仿佛真的只是一位尽职尽责的传授者。

    呵,人妖共存?黎茉嗤之以鼻。

    若真如此,少年这一屋子针对妖物的法器罗盘,还有刚才那张差点贴她脸上的符箓,又是怎么回事?演给谁看呢?

    她收回思绪,缓步跟在他身侧,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谱,轻声问道:“既然主张共存,为何谢二公子屋中,却陈列着这许多……看起来像是用来对付妖物的东西?”她顿了顿,抬起眼,直直看向他,“而且,我总觉得……谢二公子你,似乎总是对我……格外警惕?莫非是觉得我有什么不妥之处?”

    她故意将问题抛了回去,带着点无辜,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谢垣抚弄卷宗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面对黎茉。

    晨光从侧面照来,在他挺直的鼻梁旁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那双桃花眼显得愈发幽深难测。

    他脸上依旧带着浅淡的笑意,但那笑容里却透出一股冰冷的、几乎不加掩饰的审视。

    “嫂嫂多心了。”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平稳,“这些法器,如同史官手中的刀笔,不过是记录与研究的工具。了解它们的运作,才能更好地理解妖物的力量与弱点,从而在必要时……进行有效的沟通,或防御。”

    他目光落在黎茉脸上,如同冰冷的蛛网,细细密密地缠绕上来,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至于警惕……嫂嫂初入府便逢兄长失踪此等巨变,府中又接连发生意外,我身为谢家子弟,肩负护卫家宅之责,对任何不同寻常之人、之事,多几分留意,亦是本分。毕竟……”

    他故意停顿,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亲密,内容却冰冷刺骨:“谁又能保证,看似无害的表象之下,隐藏的不是致命的毒牙呢?就如同……那日雨夜,嫂嫂为何不好好在房中安睡,反而会出现在那偏僻之处,恰巧遇上刺客?这其中的巧合,未免太多了一些。”

    黎茉面色一怔。

    少年是认定她那夜出门别有用心了?翻来覆去就这点说辞,看来他手里也没确凿证据,只能靠言语施压和观察她的反应。

    谢垣越是揪着这点不放,越说明他心底的怀疑和不安。

    好啊,既然他这么想听解释,她就给他一个“合情合理”、还能恶心他一下的解释。

    黎茉回过神,眼圈微微泛红,声音带着颤意:“谢二公子这是在怀疑我与人勾结,自导自演吗?我……我那夜只是心中烦闷,思念承舟,难以入眠,才会出去走走,谁知……谁知竟会……”她说着,仿佛不堪重负,微微侧过身,用袖角轻轻按了按眼角,肩膀微微耸动,演足了受害未亡人的戏码。

    谢垣看着她这副情真意切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讥诮。

    他没有继续逼问,反而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苍翠的松柏,背影显得有些孤峭。

    “兄长他……自幼便是天之骄子。”他突然转换了话题,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却莫名让人感到一种压抑,“剑术超群,才华横溢,待人赤诚,如同灼灼烈日,吸引了所有的目光。父母以他为傲,世人对他赞不绝口。而我……”

    少年忽然轻笑一声,带着点自嘲:“我永远是被拿来比较的那个。‘垣儿,你这剑招,比你兄长当年还差些火候’、‘这篇策论,立意尚可,却不及你兄长灵气逼人’……就连他看似关怀的维护,也仿佛在时刻提醒我,我是个需要被保护、永远活在他光环下的次品。”

    听起来倒是挺惨的。黎茉心想。

    典型的“别人家孩子”阴影,难怪长成了这么个阴湿性子。

    不过,现在卖惨是为了什么?博取同情?降低她的戒心?

    她面上适时的流露出几分同情和理解的柔软,轻声安慰道:“谢二公子何必妄自菲薄?你精通这些法器符箓,学识渊博,亦是常人难及。承舟是承舟,你是你,各有千秋罢了。”

    谢垣倏地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奇异的笑容:“各有千秋?嫂嫂真是会安慰人。”他走回黎茉面前,视线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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