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刺客
    雨水像石子一样砸在身上,黎茉赤着脚在泥水里狂奔,单薄的衣衫早已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身后孤儿院阿姨的呼喊变得遥远而模糊,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出去,跑到王阿姨说过的那条街上看看。

    骗子……骗子……

    明明约定好了的。王阿姨温柔地摸着她的头,说下周就来接她,给她一个真正的家。

    她会有属于自己的小床,会有装满文具的新书包,还能去窗明几净的小学,再也不用和十几个孩子挤在一起传阅破旧的课本。

    脚下一滑,她重重摔进泥泞里,膝盖和手掌传来钻心的疼。

    泥水呛进鼻腔,她试图撑起身子,可腿疼得厉害,胸口更像堵了一块巨石,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她刚刚抓住一点点温暖的微光,以为终于能离开这里,总会这样?

    就在这时,头顶冰冷的雨忽然停了。

    一把红色的伞,突兀地撑开在她上方,隔绝了凄风冷雨。

    “回家吧。”

    回家?

    可是……哪里是她的家?

    黎茉猛地从床榻上坐起,额间颈后尽是冷汗,连中衣都浸湿了贴在背上。

    梦里那个声音是谁?不是孤儿院阿姨的,也不是她记忆中任何一个人的。

    她甩了甩头,披散的长发黏在汗湿的颈侧。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竟然也下雨了,与梦中一般无二。

    “小姐,您怎么了?可是梦魇了?”外间传来素云带着睡意、有些含糊的声音。

    她只披了件浅绿色的外衫,头发松松挽着,睡眼惺忪地探进头来。

    黎茉微微喘息着,轻声道:“没什么,只是……做了个不好的梦。”

    素云见状,连忙走进来,关切道:“小姐莫怕,梦都是反的!定是您日里思虑过甚了。”

    “素云,”黎茉往里挪了挪,拍了拍床沿,“你坐下陪我说会儿话吧。”

    素云吓了一跳,连忙摆手,睡意都醒了大半:“这怎么行!奴婢身份低微,怎能坐小姐的床!使不得,使不得!”

    黎茉看着她惶恐的样子,脸上露出些许落寞,柔声道:“这里没有外人,何须讲究那些虚礼?我方才梦里惊醒,心里空落落的,你就当陪陪我,好不好?”

    素云犹豫了一下,看着黎茉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脆弱的脸,终究还是心软了,小心翼翼地挨着床沿坐下,姿态依旧恭敬。

    黎茉心下满意,主动拉起了素云的手,语气温和:“瞧你,手都凉了,定是起来急了。”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黎茉仔细打量着近在咫尺的素云。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一张圆圆的苹果脸,皮肤白皙,鼻头微翘,嘴唇小巧,一双眼睛大而圆,此刻因困倦和些许紧张,显得水汪汪的,透着股天真娇憨之气。

    “素云,你今年多大了?”黎茉状似随意地问道。

    素云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小姐,您之前问过奴婢的呀,奴婢十六了。”

    黎茉尴尬笑笑:“瞧我这记性,许是噩梦做得糊涂了。总觉得你年纪还小,需要人多照顾些。”

    “小姐您真好。”素云不疑有他,感动地说,“您自己心里难受,还惦记着奴婢。”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您……您是不是又想大公子了?他若知道您这般为他伤心,定会心疼的。”

    黎茉适时地垂下眼帘,长睫掩住眸中情绪,营造出一种沉默的悲伤。

    谢承舟此人,确是阳光开朗,豪爽仗义,对她也算客气有礼,甚至称得上呵护。

    大婚前夕,他还特意翻墙出府,为她带回一包桂花糕,对她说:“你且安心,日后我定会护你周全。”举止坦荡,笑容灿烂,如同灼灼烈日,能轻易照亮旁人。

    只可惜,太过耀眼的东西,往往也容易招致阴影,譬如他那心思深沉的弟弟——谢垣。

    黎茉抬起眼,眼中水光潋滟:“承舟他待人是极好的。”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回,“素云,你在府中多年,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闻言,素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泛起崇拜的红晕,话也多了起来:“大公子是顶顶好的人!他对我们从不摆架子,可和气了!而且大公子每次出门回来,都会给我们带些小玩意儿。奴婢以前不小心打碎了书房一个花瓶,吓得要死,大公子知道后不但没责怪,反而安慰奴婢说‘碎碎平安’呢!”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眼神发亮,满是少女的仰慕。

    黎茉看着素云那毫不掩饰的崇拜神情,心中暗暗思忖:谢承舟真是活脱脱一个光芒万丈的完美嫡长子。

    只可惜……他这般“好”,反倒将他那位弟弟衬得愈发阴郁难测了。

    素云说得兴起,又补充道:“其实二公子人也很好,虽然有时感觉他怪怪的……但二公子也从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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