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出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那个熟悉的号码。
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那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女声。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她不死心,又切换到微信,开始疯狂地,给她发消息。
【知夏!你去哪儿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给你跪下道歉行不行?你别玩失踪啊!我害怕!】
【你看到消息回我一下,求你了!】
【林知夏!你再不回消息,我就报警了!】
消息,像石沉大海,没有激起半分涟漪。
最终,陆清言还是放弃了。
她颓然地,坐在那张,林知夏睡过的、还残留着一丝清冷气息的床上,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手掌里。
她并不知道,昨晚,在夏星甜跑出去之后,这个房间里,还发生过,另一场,更激烈,更汹涌的“风暴”。
她只单纯地,将林知夏的这次“离家出走”,归咎于自己那张,该死的、不经大脑的破嘴。
是她,亲手,点燃了那根,引爆炸弹的导火索。
她在房间里,枯坐了很久,直到手机闹钟,刺耳地响起,提醒她,今天的拍摄任务,即将开始。
她才终于,像一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木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出了这个,让她,充满了巨大恐慌和自责的房间。
……
片场里,气氛,有些诡异的压抑。
虽然拍摄已经进入了后半段,大家的工作,依旧,有条不紊。灯光师,在调整着角度;摄影师,在调试着机器;场务,在忙碌地,搬运着道具。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而这股低气压的源头,来自于,剧组的几个核心人物。
方可颂和纪瑶的精神状态,看起来还算正常。一个,依旧是那副,帅得惨绝人寰的、玩世不恭的模样,正靠在墙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调戏着新来的场记小妹。另一个,则像一只勤劳的蜜蜂,穿梭在片场的各个角落,处理着各种琐碎的事务,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精明的、标志性的笑容。
夏星甜 的状态,则一般。她安静地,坐在一个不碍事的角落里,怀里,抱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眼神,有些放空地,望着片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的眼睛,虽然还有些红肿,但比起昨天那副,天塌下来的模样,已经好了很多。
而苏晚的状态,可谓是,差到了极点。
她穿着戏服,化着精致的妆容,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休息椅上,手里,捧着一本剧本。但她的目光,却没有,聚焦在剧本的任何一行字上。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透明的纸,嘴唇,也毫无血色。她的眼睛下面,是两团浓重的、连厚厚的遮瑕膏,都无法完全遮盖的青黑色。
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浓重的、生人勿近的、哀莫大于心死的绝望气息。
仿佛,她的灵魂,已经被抽走了。
只留下了一具,美丽的、空洞的、没有生命的躯壳。
陆清言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又加重了几分。
但她没有多问。
她拿起扩音喇叭,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各部门注意!准备开拍!”
她强迫自己,将所有的私人情绪,都压了下去,进入了那个,说一不二的、“暴君”导演模式。
拍摄,开始了。
今天,要拍的,是一场,极其考验演员情绪的重头戏。
是守塔人,回忆中在孤岛上,经历了无数次,逃离失败后,终于,彻底绝望,一个人,在暴雨中,痛苦呐喊的戏。
这场戏,需要演员,爆发出,极大的、充满了层次感的、绝望的情绪。
开拍前,所有人都很担心,以苏晚今天这个状态,能不能,完成这场戏。
可没想到……
当陆清言一声令下,当人造的、冰冷的暴雨,倾盆而下,浇在她那具,单薄的、纤细的身体上时……
苏晚,却像变了一个人。
她跪在冰冷的、湿滑的礁石上,任由雨水,冲刷着她的脸颊,和她那双,早已被泪水,模糊了的眼睛。
她没有嘶吼,也没有呐喊。
她只是,缓缓地,抬起头,望着那片,阴沉的、看不到一丝光亮的、灰色的天空。
然后,一滴滚烫的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混入了冰冷的雨水里。
她的眼神,是空洞的,破碎的,充满了,一种,被全世界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