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和苏晚依旧是一前一后地走着,间隔着半步的距离。这个距离很安全,不会因过于疏远而显得刻意,也不会因过于亲密而让人不适。
但空气里的某些东西,已经和来时完全不同了。
之前的沉默,是陌生人之间礼貌的屏障。而现在的沉默,则像一锅正在小火慢炖的汤,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翻滚着无数细微的、滚烫的气泡。那些气泡里,装着一个被看破的秘密,一次灵魂层面的共鸣,和两颗都在不受控制地加速的心跳。
林知夏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白色的帆布鞋上,看着它一下一下地,踩过地上斑驳的梧桐树影。
她的脑子很乱。
被苏晚一语道破十八岁时的全部心事,那种感觉,像是在一场漫长的、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独行中,忽然听到有人在身后,用最温柔的声音,叫出了你真正的名字。
有惊慌,有无措,有想要立刻逃跑的羞耻。
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从灵魂深处泛起的、巨大的酸楚和暖意。
原来……真的有人能懂。
这种被彻底理解的感觉,让她那颗常年冰封的心,裂开了一条细小的、滚烫的缝隙。阳光和暖风,正争先恐后地,从那条缝隙里钻进来。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以至于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她只能重新祭出自己最熟悉的面具——沉默。用沉默,来掩盖自己早已乱了节拍的心跳和快要烧起来的耳根。
而走在她身后的苏晚,心情同样复杂。
巨大的喜悦和满足感,像是快要溢出来的蜜糖,填满了她胸腔的每一个角落。她成功地,和自己的偶像进行了一场深入灵魂的交流。这个认知,让她几乎想在原地蹦跳起来。
但与此同时,一种更深沉的、名为“心疼”的情绪,也牢牢地抓住了她。
她知道了林知夏那身冰冷铠甲之下的秘密。知道了那个叫“守岸人”的角色,承载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痛苦和孤独。这让她在面对林知夏时,除了崇拜和喜爱,更多了一份想要小心翼翼去呵护、去保护的本能。
她能感觉到林知夏此刻的局促和不自在。所以她选择安静地跟在后面,给她足够的空间和时间,去消化这场突如其来的“灵魂相认”。
她想,没关系。
她们有的是时间。
……
当两人一前一后地回到片场时,立刻就吸引了两道“雷达”般的目光。
“哟,回来了?”纪瑶正叼着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靠在陆清言的导演椅旁,她对着两人挤了挤眼,语气里充满了看好戏的促狭,“我还以为你们两位‘文学青年’要秉烛夜谈,直接私奔了呢?”
纪瑶和陆清言是林知夏在大学里为数不多算得上熟悉的人。同为艺术系,纪瑶的...神经(至少林知夏是这么感觉的)和陆清言的热情,是少数能穿透林知夏那层“生人勿近”结界的存在。当然,这种熟悉,也给了纪瑶调侃她的“特权”。
林知夏的脸颊微不可察地红了,她瞪了纪瑶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到角落里自己的专属小马扎上坐下,假装认真地看起了剧本。
苏晚则礼貌地对着两位前辈笑了笑:“陆导,纪瑶姐。”
“怎么样啊陆导,”纪瑶用胳膊肘撞了撞陆清言,压低声音八卦道,“看看你家那座万年冰山,我怎么感觉……冰面好像化了那么一丢丢呢?那周身的冷气,都从零下三十度,回暖到零下二十五度了。”
“去你的,”陆清言笑着推了她一把,但目光却一直锁定在林知夏身上,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欣慰,“她肯跟人出去吃饭,已经是奇迹了。”
“我看啊,不是肯跟‘人’出去吃饭,”纪瑶咬碎了嘴里的糖,一语中的,“是肯跟‘苏晚’出去吃饭。”
下午的拍摄继续。
或许是因为中午那场深度交流的催化,也或许是林知夏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让她感到安心的“坐标”,她整个人的状态都松弛了下来。
一场戏的拍摄中,一位老戏骨对一句台词的逻辑提出了疑问。
“陆导,这句‘我宁愿在黑暗里燃烧,也不愿在光明中腐朽’,感觉情绪是到了,但从角色的成长背景来看,她说出这句话是不是有点突兀?”
陆清言也皱起了眉,这确实是个问题。她习惯性地看向角落里的林知夏:“知夏,你怎么看?”
在过去,林知夏大概率会沉默,或者简单地说一句“照着写得念就行”。
但今天,她沉默了几秒钟,视线不经意地,飘向了正在候场区安静等待的苏晚。
苏晚也正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鼓励和信任。
仿佛从那道目光里汲取到了力量,林知夏站起身,走到了监视器旁。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