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升温。那是她从家里特意带来的、陪了她很多年的玩偶,她睡觉时必须抱着东西才能睡着,所以给它取名叫“小安”,意为“安心”。
她的房间,从来没有外人进来过。所以她完全忘记了……要把小安藏起来这件事。
这简直比当众演讲还让她感到羞耻和窘迫。
为了掩饰这份窘迫,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愈发冰冷,语气也硬邦邦的:“坐。”
她指了指沙发,自己则坐到了离苏晚最远的单人椅上,摆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
苏晚顺从地坐下,将那本被她视若珍宝的书,轻轻地放在了茶几上。
“夏虫老师,”她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接切入了正题,这是她思考了很久的、最能表达自己尊重的方式,“关于‘守塔人’最后选择点亮灯塔的动机,剧本里写的是‘为了守护航行的船只’,这是一种非常伟大的、利他主义的牺牲。但在我反复阅读原著后,我总觉得,她的动机……或许更私人化一些。”
林知夏的眼神动了动,示意她继续。
苏晚受到了鼓励,继续说道:“我感觉,他最后点亮灯塔,不仅仅是为了那些看不见的船,更是为了那个女孩。他是在用一种决绝的方式,为女孩守护住这座能让她感到安全的‘孤岛’,成全她对‘自由’的向往。所以,这不仅是一场牺牲,更像是一场……心甘情愿的自我放逐。不知道我的理解,对不对?”
苏晚说完,紧张地看着林知夏,等待着她的“审判”。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林知夏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晚,那双深不见底的杏眼里,翻涌着外人看不懂的惊涛骇浪。
她懂。
她竟然真的懂。
她不仅读懂了市面上那个版本的故事,甚至……无限地接近了那个被她藏起来的、最真实的秘密。
这一刻,林知夏感觉自己像一个把自己藏在无数层铠甲下的胆小鬼,却被门外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轻而易举地,找到了那条通往内心最深处的、唯一的缝隙。
这种被完全看透的感觉,让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的战栗。
但,却并不讨厌。
“你……”林知夏的喉咙有些发干,她清了清嗓子,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书里的一句话。”苏晚立刻回答,并熟练地翻开了她那本厚厚的书,指着其中一段,“您在描写守塔人看到女孩画的画时,写了这么一句——‘她看见了花海与飞鸟,也看见了鸟笼的阴影’。剧本里删掉了后半句,但我总觉得,‘鸟笼的阴影’这五个字,才是守塔人做出最终选择的关键。”
林知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她看着苏晚递过来的那本书,书页因为反复翻阅而变得柔软,上面用各种颜色的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标注和心得,甚至还贴着不同形状的便利贴。
那不是一本普通的书了。
那是一个读者,对一个故事,付出的最真诚、最滚烫的心意。
接下来的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林知夏忘记了社交恐惧,忘记了能量消耗,她和苏晚,就这么隔着一张茶几,聊了很久很久。从守塔人的动机,到女孩的身世;从浓雾的象征,到灯塔的意义……她们的对话,早已超越了演员和编剧的范畴,更像两个相见恨晚的灵魂,在进行一场迟来了许多年的交流。
林知夏发现,自己第一次,有了倾诉的**。
而苏晚,也第一次,见到了这座冰山融化后,那片温柔而纯粹的内在风景。
不知过了多久,墙上的时钟发出了“滴答”一声轻响,惊醒了沉浸在交流中的两人。
已经快要午夜了。
“啊……对不起!林老师!我……我太忘乎所以了,打扰您这么久!”苏晚猛地站起来,脸上写满了懊悔和歉意。
她知道自己不该停留这么久,她知道林老师需要休息,可她就是……忍不住。和偶像聊她最喜欢的作品,这种感觉太美好了,美好到让她忘记了时间。
“没关系。”林知夏摇了摇头,声音比之前柔和了许多。
“那……那我先回去了!您早点休息!”苏晚拿起自己的书,恋恋不舍地准备离开。
看着她那副既满足又懊恼的可爱样子,林知夏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她站起身,叫住了她:“等等。”
苏晚回过头,疑惑地看着她。
林知夏走到自己刚才坐的单人椅旁,拿起了一本书
在苏晚惊讶的目光中,她拿起了笔,在笔记本的扉页上,写下了两个字——
夏虫。
然后,她将笔记本递给了苏晚。
“这本……送你。”她的语气有些不自然,眼神也飘向了别处,“你的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