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捶打着那片“空气”。
脚下的石板被蹬碎,头顶的艳阳落入了山脚,明亮的月光高悬于顶,围聚在此处的道士早回到了庄子内。
阮征霆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嗓音嘶哑道:“现在什么时辰?”
潘戎智怕他出事,一直守在旁边,听见他问话,答道:“子时三刻。”
阮征霆眼角一滴泪滚落,他不甘地笑道:“春分要过了。”
泪水又滚落一滴,他茫然问道:“她会离开我吗?”
潘戎智道:“我不知道。”
阮征霆从地上爬了起来,蓬头垢面,不顾形象。
双手扩在嘴前,他朝着前方大喊道:“我不种树了,我不种树了!不种了!!我再也不种树了,如果你还在,让我进去好不好?时间不多了…求求你,让我再见你一面!!”
“噗通”——
他全身扑打在“空气”上,不知是崔敏对他解了禁,还是封印消失了,那面“空气”突然让他穿了过去,使得他重重地摔在了石板路中。
眼下,哪还有功夫给他去细究原因,他连站都没站稳,便连滚带爬,朝林子中心奔跑而去。
他身后,潘戎智提醒道:“慢一点,结界还在,小师妹还在。”
转眼功夫,阮征霆便到了崔敏为他们准备的双人棺坑。
那方,崔敏坐靠在坑边,她手中有一根快燃尽的香,香头明的是金色火光。
一根香燃尽,她把棍头随手一扔,丢在了旁边,拿起身旁最后一根文香,从指头划破口子,引出血迹,点燃了香头。
借着火光烧燃的瞬间,那流血的手指并没有停下,而是以香为幕,凌空在上面涂写术诀。
这一幕,阮征霆十分眼熟。
此处一百一十二棵山楂树,在七元观的山楂园,便是如此被种活的。
惝恍迷离之间,阮征霆的步子慢了下来,他停在一堆香棍面前,低头细数道:“一、二…二十三、二十四…一百、一百零一…”
崔敏烧燃血香,唤道:“阮征霆…”
阮征霆寻声抬头,望了过去,呢喃道:“一百一十二…”
崔敏招了招手,又扬了扬手中那快速燃下去的血香,道:“过来坐一会儿。”
阮征霆点了点头,脚下似灌铅,终于走到她身旁,挤着她坐下,怅然道:“你要离开我。”
崔敏靠上他肩头,借力支撑身体道:“对啊,你知道的。”
阮征霆伸出手,半拦住她,隐忍道:“你烧了什么?”
崔敏坦白道:“肉身。”
阮征霆双眼蓦地瞪大,转身仔细看着面前的人,道:“难怪你要来这里。”
崔敏道:“对不起,什么都没给你留。”
阮征霆喉间堵塞,艰难地,一字一句道:“我不准备原谅你。”
崔敏笑了笑,道:“嗯,应该的。”
阮征霆道:“他们都死了,拿点他们的东西,你不该还的。”
崔敏道:“我用了,万善庄就没用了。”
阮征霆道:“我不需要。”
崔敏畅然笑道:“已经还回去了。”
七八句话,香燃了有一半。
阮征霆余光扫见,心头一慌,不再纠结这件事,焦灼道:“你可不可以留下?”
崔敏没有回应他的要求,因为这时,她的脑海已经开始在闪现二人的回忆。
走马灯出现的一刻,意味着此一生该结束了。
她也有些急迫,转而道:“阮征霆,是你先爱上我的,对吗?”
阮征霆手上一紧,道:“是你先赖上我的。你贪图我的美貌,羡慕别人的感情,期盼撼人心魄的羁绊。”
崔敏道:“所以,是你先爱上了我,对吗?”
阮征霆赧然一笑,甜蜜的脸颊,划过一滴晶莹。
堂堂七尺男儿,富甲一方的商人,自控能力差到了极点,今夜都比不上一个小姑娘了,让泪水先与之见了面。
他语有哽咽,道:“嗯,是我先动了心,爱上了你。”
崔敏跟着笑了。
她道:“你果然不能撒谎,一眼就能被人瞧破。”
阮征霆道:“我从没有欺瞒过你。”
崔敏乐呵呵地笑出了声。
那支香剩下不到一指,她随意拿在手中,腾出一根手指头,扳数另一只手的手指,道:“有的。第一件,七元观藏书楼,你明知我在外面,却还是大声说是蓄谋已久,要取我的命。”
“第二件,我因阿爹失了与你的记忆,你却假装我们不认识。。”
“第三件,你说你不做傻事,却还是把这片生机浪费在了我身上…”
血香快到头了,可她还有那二十年间的“欺骗”之事,没有细数。
话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