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茗坐在矮竹凳上,整理衣服,继续道:“渔小娘说得没错,是故人,亦是友人。只是现下我们走得太近,于我于他们都不太好。”
晴日道:“了解,定是起争执了。像我阿爷和隔壁船的大叔,这些年总是争争吵吵,分分合合,在水上碰见了,总是先紧着对方关心,但走太近吧,又会吵起来,一吵起来吧,大家心里老想起以前不愉快的事,心里就会有疙瘩。避而不见是最好了,但偶尔见一面,也能稀罕稀罕对方。不过这样长久以往,久而久之,便不敢把对方当做今时好友,只能在嘴上口头念念,充当成往日旧情,很是遗憾。”
第五茗笑了笑,接着道:“渔小娘说的有道理。”
她没打算和晴日深入讨论‘故人’和‘友人’,接着讲故事,道:“七日前,我因一事,要去东河镇。不太凑巧,他们正好有事需要在东河镇待上一段时间,时间刚好也是这七日。于是,我便打算择一条不错的路,赏赏风景再去,与他们错开这段时间…没曾想,七日前,不小心搭上了黑车,走远了…”
原来,第五茗那日从第十殿撒丫子跑走,着急忙慌中,薅了一把掩尸草,缠在通印和乾坤袋上遮藏气息,掩盖踪迹。
临到头,她不忘自身毫无半点法力傍身,于是,又悄悄顺走了一根报废的哭丧棒。
怕被他人发现第十殿失窃,一路低头而出,走到鬼门关,她才想起来,忘记问第十殿审判要飞跃符了。好不容易,壮起胆子在通冥牌内问了一两句:是否有人愿意带上她一程。
谁知,上君第五茗入驻通冥牌的消息刚刚传开,瞬间,通冥牌内便声音渐无,鬼火渐消,只有一位同她一样刚上任的新人,应了她的话。
那鬼差是一个热心的,乐于助人,却是一个路痴。
第五茗搭坐他使飞跃符驾驭的香烛,在天上腾飞了一日,两人劳累不堪,眼见天色渐烈,头顶冥钱黄纸都挡不住赤阳炙烤。
哪曾想,那鬼差是个暴躁的性子,见久觅无果,夺了第五茗装带茶酒的城隍茶壶,解燥解渴,最终,随意见到一条又宽又大的江河,竟把第五茗从半空“放”了下去…
是的,好人好事他不打算做了,不仅趁火打劫,还胡乱选了一条肉眼看上去像是江河的地儿,逼迫第五茗下了车。
肉眼可见??
什么意思…怎么还能用这种词?!!
自是别无他意,字面意思。
那地方也不知道是什么鬼地儿界,在上面看着像是一条白晃晃,又宽又壮阔的“河水”,等第五茗从半空慢慢飘下去时,双脚竟能在地面上踩实,且没有一丝凉意,更没有一滴水在流淌。
第五茗低头一看,脚下哪是江河水,分明是江河断水干涸,留下的一地蚌壳和卵石。
没了江河水,两岸的植被,肉眼可见的在枯萎。第五茗爬上岸,头顶烈日,徒步走了半日,用冥钱黄纸,敲开了当地土地庙。
真热闹!!!
里面挤满了无常和鬼差,嚷嚷不绝:“这一方土地都迁走了,上官,你走不走…”
“你不走,我们走了。”
“上万年前迎新城毁,这地没了城隍庙,现如今,江河断水,我们真的日子苦啊…”
“这么大一片地儿,人都没有一个,你一方土地,养不活我们的,你要不也搬吧。”
没等前方土地开口应答,庙门又被打开,挤进来几名鬼差,他们挤着挤着,身后再度打开的大门,让他们把第五茗给挤了出去。
没有法力,没有威严,这热闹不好凑…第五茗哀叹一声,望了一眼,快关不上的庙门,摇摇头,转身寻了林木算是比较有生机的一方,继续赶路。
鬼差有了魂命,乃是重生,和仙君们不一样,他们同妖界生灵更像,饿了要吃,困了要睡,魂体破了会痛…
只是不会流血。
等等…这只适用一般鬼差,第五茗不一样,她有神格和一身仙血,比其他鬼差更像人一些,她不仅会痛会流血,因为一身血的重量,她还飘不起来。
烈日下的路,她走得是万分小心。
抽出背上那根哭丧棒,她拄地分力,另一手,撑起冥钱黄纸遮阳,避着毫无生气的林子,时不时看一眼,生怕有猛兽妖邪蹦出啃她一口,踩着硌脚石子,迎着呛人尘土,生生像个“赶路人”,在真龙之气庇护下的官道中,脚踏实地,一步一坑地赶路。
走了一日,第五茗终于见到一处像样的地儿…
一座破败的城。
许是过路人都在这里歇脚,到处都有人迹。
半塌的屋子下,铺了草垫,多处可见残剩半截的符纸,也是因这些人入内,让尘土没能彻底吞噬掉这座城。
第五茗入城这夜,天气极好,星月同在,她寻了一块巨石,席面而躺,一手握住两截捡来的符纸,碎念道:“毁天灭地?这图纹临摹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