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癌的药物对体内的癌细胞产生毒性作用,同时也会损伤正常细胞,北郁会感到疼痛异常,每次都沁出一背的冷汗。
整个人蜷缩着在床上打滚。
怎么会这么疼的……
疼到北郁已经分不清是恶化晚期的骨髓疼痛,还是药物的疼痛,又或者内心的绝望。
北郁不知道。
他只是在等,等袁聂带他去爬山,等袁聂空下来,等日子一天天,慢慢的过去,等昼夜更迭,笑着迎接每一个黎明。
真好,又熬过了一天。
等着等着,北郁就觉得好像是否看日出,做许多尚未做的事已经不重要了……
能在家里等袁聂回来,能像以前一样,过着无比寻常的日子,也是个很好的死法。
北郁又开了一本新书,但这次写的明显比之前慢了一些,书名叫:《人世间的最后一封信》。
但很快,他就把名字删掉了。名字什么的,以后再想吧。
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这本书是北郁写给袁聂的。
袁聂或许不会看见,因为北郁从来就没有和袁聂说过他的笔名,他一直把工作和生活分的很开。
创作对他而言,是**的。
就算是袁聂,也不告诉。
北郁落笔的时候,其实不知道从哪开始写……思考了很久,写了好几个开头才定版。
回忆汹涌,北郁写的很快。
疼痛也来的很快,快到北郁自我怀疑,能否写完这本书。
北郁上网搜了一下,胃癌晚期的患者,能有五年存活期的不过是6%。北郁的心头一颤,或许……
他连五年都没了。
北郁当天哭了很久,再没有事会比这个更糟糕的了。
晚上袁聂回来的时候,低着头,整个人垂丧着脸往厨房走。北郁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袁聂。
“怎么了?老公好像心情不好?”
北郁的一声老公把袁聂的心都喊化了,他回身摸了摸北郁的脑袋,“没事。”
“说出来吧,说出来会好受一点,心里总憋着事,会把人憋坏的。”
“你先出去坐着,这里油烟味大,一会和你说。”
北郁用脸颊蹭蹭袁聂的后背,“让我做你的小尾巴吧。”
袁聂实在拿北郁没办法,允许他待在厨房里,北郁寸步不离的跟着袁聂,揪着他的衣服,做袁聂的小尾巴。
袁聂做好菜端上桌,北郁吃了两口,袁聂才开始说,“那个小男孩……出院了。”
“是上次在ICU,才七岁的小孩吗?”
袁聂点了点头,“家里负担不起,出院了。没多少日子了……”
袁聂在医院里见过不少这样的例子,身为医生同理心很重要,但是不能过度泛滥,医生需要理智,这也是专业能力之一。
袁聂一直是个很有理智的人。
但这段时间,有些不一样。
北郁摸摸袁聂的脑袋,语重心长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或许真的太疼了,他自己也不想治了。”
“嗯。”袁聂往北郁碗里夹菜,“吃饭。”
北郁眯眼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袁聂心情一度郁结。袁聂越是这样,北郁患病的事就越不敢让袁聂知道。
一位素未相识的人都能让袁聂产生如此之大的情绪波动,何况是他……
要是哪天,北郁真死在袁聂面前,袁聂会怎么办?会不会疯掉……北郁不敢去想,但心里始终是后怕的。
他更加肯定,他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孤独死去。
绝对不能死在袁聂面前。
……
晚上,袁聂很晚下班。
北郁睡得不熟,被开门声吵醒。
北郁知道是袁聂回来了,他走出去的时候,看见袁聂神色憔悴,像是疲惫过度。
袁聂连熬两个通宵,北郁都没在他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疲态。
“这是怎么了?”
北郁给袁聂倒了杯水,袁聂没喝,只是说太累了,想睡觉。
北郁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但在这个时候,北郁不能以自我的主观意识,拉着袁聂不许他睡,非得让袁聂说出个所以然来。
袁聂草草洗漱,就往床上躺。
袁聂一贯是睡外侧的,因为他半夜可能突然会去医院。
北郁躺在床内侧,袁聂抬手关了灯。整个房子陷入一片黑暗后,北郁伸手轻轻地抱住袁聂的腰,从后面抱住袁聂睡。
这是一个安抚的动作。
黑暗的环境中,袁聂的瞳孔睁开。
眼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