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业恒没有看那些文件。
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与他同床共枕了三十年,却依然让他感到陌生的女人。
「景佩仪!」他一字一句地问,「你,是不是疯了?」
「疯?」景佩仪笑了,那笑声,清脆,却不带一丝温度,「业恒,你老了。你已经看不懂,现在的牌局了。那个女人,不是我们以前遇到的那些,给点钱就能打发的莺莺燕燕。她是一头狼。一头能吃掉我们整个家的狼!现在不把她赶走,等她真的,为梁家生下了一个不清不白的继承人,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不清不白?!」梁业恒猛地站起身,将那份DNA报告,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就算这个孩子,不是景轩的!那也是灿言的孩子!是那个,在我们梁家最危难的时候,站出来,替我们所有人,挡住子弹的女人的孩子!」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
「我们梁家,还没落魄到,需要用一个死掉的孩子,去羞辱一个对我们家有恩的女人的地步!」
景佩仪看着他,看着他那副充满了「江湖义气」和「老派道德」的、可笑的模样,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深不见底的厌烦。
「恩?」她冷笑着,「梁业恒,你是不是忘了,你的恩,是谁给的?没有我们景家,你现在,还只是崇明岛上一个包工头!」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那些风流债吗?!」她的声音,瞬间变得尖利起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养在外面那些外室,生了多少个不清不白的野种吗?!现在倒好,为了一个外人,开始跟我讲仁义道德了?!」
「我没有!」梁业恒咆哮着,「我这辈子,除了你,没有过第二个女人!」
「够了。」她站起身,脸上恢复了那种冰冷的、不容置喙的平静,「这件事,你不用管了。」
她拿起那份DNA报告,和那份「分手协议」,放回自己的手包里。
「明天,我会亲自,去处理掉这个麻烦。」
她走到书房门口,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拿她毫无办法的男人。
「梁业恒」她说,声音里,是最后的、冰冷的通牒,「这个家,到底姓『梁』,还是姓『景』,明天,就会有答案。」
恒景太子爷回国执掌帅印后的生日会,本该是上海滩最顶级的名利场盛事。但此刻因为恒景的危机和殷灿言的流产,梁景轩没有任何心情。
「……今晚的派对取消吧。」他对助理说,「就说我身体不舒服。」
「不行。」
一个优雅的、不容置喙的声音,从他办公室门口传来。
景佩仪穿着一身宝蓝色的丝绒长裙,走了进来。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殷灿言从未见过的、温和的微笑。
「景轩!」她走到儿子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办。而且,要大办,要办得比往年,都更风光。」
她看着自己那略显颓废的儿子。
「你是恒景的未来。你不能倒下。你需要让所有人看到,你很好,恒景也很好。」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了坐在不远处的殷灿言,那笑容,变得更加亲切和善意。
「而且,小言也需要一个机会,不是吗?」
「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们梁家,总要给她一个正式的名分和交代。在你的生日派对上,把她作为未婚妻,正式地,介绍给所有人。这是我们欠她的。」
梁景轩看着自己母亲那张充满了「善意」与「和解」的脸,怔忪好半刻,才点了点头。
梁景轩的三十岁生日派对,在外滩华尔道夫酒店的宴会厅,如期举行。
空气中混合着香水、雪茄和顶级香槟的气息。乐队在角落演奏着流畅的爵士乐,试图营造轻松氛围,却难掩宾客们眼神交汇间那份心照不宣的探寻与评估。
梁景轩牵着殷灿言的手,穿梭在宾客之间,像一对即将加冕的国王与王后。
殷灿言穿着一身白色的、设计简洁的Chanel高定长裙,略施粉黛。或许是因为前段时间的「小产」,她的身形更显纤瘦,脸色也带着一丝需要被呵护的苍白,却更添了一份令人心疼的、易碎的美感。
在宴会厅角落一个相对安静的卡座里,邬思乔正端着香槟,和许京韫低声交谈,目光不时地、带着一丝担忧,扫过被人群簇拥的殷灿言。
「我真是要被侬气煞脱了呀!」邬思乔终于不忍了,起身拉走殷灿言,压低了声音,语速又快又急,「Coilia!侬脑子拎得清伐?缺钞票侬寻我呀!大不了,我让我屋里厢老头子帮侬再setup一个新盘子嘛!做啥啦?非要吊死勒伊拉恒景这棵crooked-necktree啦?侬看看伊拉屋里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