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么沉默地站着,隔着几步的距离,一同望着那片夜空。寒风吹过草坪,发出沙沙的声响。
「听说,对着流星许愿,会实现。」殷灿言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和自嘲,「顾同志,你信吗?」
顾臣戈转过头,看向她,路灯的光线在他镜片上反射出一点冷光。
「我不信概率低于千万分之一的事件。」
殷灿言低低地笑了一声,像羽毛落地:「我也不信。」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风声。
「但有时候……」顾臣戈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似乎是犹豫了一下,「有些东西的存在,本身就超越了概率。」
殷灿言的呼吸顿了一下。她侧过头,看向他。
他依然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湖面反射的星光上。
「就像……一个从未被合法记录的签名,却能改变很多人的命运轨迹。」他的声音很轻,「或者……像一颗尚未成型的星尘,它的离开,也并非毫无意义。」
她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就在这时,又一颗流星,比刚才那颗更亮,拖着更长的尾迹,从两人头顶呼啸而过,短暂地照亮了彼此的脸庞。
顾臣戈抬起头,目光追随着那道即将消失的光芒。
「看到了吗?」他问,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抓不住的。」
殷灿言没有回答。
她只是仰着头,看着那颗流星最终消失在无尽的黑暗里。
良久。
「很晚了。」顾臣戈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腕表,「接你的车应该到了。」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对着她微微颔首,然后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的教学楼走去。
他那件军绿色的大衣很快融入了夜色,只留下一个挺拔而孤单的背影。
殷灿言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又抬头看了一眼那片寂静的星空。刚才那颗流星划过的地方,只剩下一片空茫。
她裹紧了大衣,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今晚的风,似乎更冷了。
两颗流星相伴着,在清冷而干净的夜空中,一闪而过,绚烂,而又寂静。
顾臣戈他站在物理与天文学院的楼前,看着头顶这场盛大的奇迹,眼镜的镜片上,反射着遥远星辰的光。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直到调研组的领导们抵达上海的前一晚,他才重新,穿上了那身制服,套上磨损的军大衣,将自己变回了那个沉默的、负责「倒水」和「记录」的「小科员」。
殷灿言在医院里,度过了一个她有生以来,最安静、也最冰冷的正月。没有祝福,没有红包,只有消毒水的气味,和窗外偶尔响起的、被禁令压抑着的零星爆竹声。
梁景轩每天都会来。
他不再提任何关于工作或过去的事,只是安静地坐在她的病床边,为她削一个苹果,或者读一段他自己都未必看得懂的、关于「政策研究」的枯燥新闻。
出院后,殷灿言搬回了恒景一品。
梁景轩将自己的所有衣物,都搬到了客房,将主卧,完全地,留给了她一个人。
一切,都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充满了「相敬如宾」的「和平」状态。
二月上旬,梁景轩生日的前一夜。
梁家老宅的书房里,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空气中那冰冷的寒意。
梁业恒这位曾经在上海滩叱咤风云的地产大亨,如今,却像一头衰老的狮王,疲惫地靠在巨大的皮质沙发里。
他的面前,是一份刚刚从香港,通过加密渠道,加急送来的文件——一份关于「胚胎组织」的DNA检测报告。
报告的结论,那一串冰冷的、由A,T,C,G组成的碱基序列,无情地指向了一个事实。
——那个已经「离开」的孩子,与梁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这就是你说的,『解决了』?」梁业恒的声音,沙哑、苍老,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他对面,景佩仪正优雅地为自己倒上一杯红酒。她穿着一身黑色的真丝长裙,脸上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冰冷的平静。
「我承认,有点意外。」她说,轻轻晃动着酒杯,看着那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痕迹,「我本以为,她至少会聪明到,怀上景轩的孩子。没想到……连这一步,都算错了。」
她抬起头,看着自己那已经显出老态的丈夫,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不过,这样也好。省了我不少手脚。」
她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计划书」,推到了梁业恒的面前。
「明天,是景轩的生日。我会把这份报告,当着所有人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