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里,弥漫着一股烈酒和雪茄混合的、颓废的气息。
「……如果恒景最终破产?」
深夜的公寓里,梁景轩将这句话,从牙缝里挤了出来。他的手里,捏着一杯冰块几乎要融化殆尽的威士忌。
「他凭什么这么说?他是在诅咒我们吗?!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的小公务员,他懂什么叫商业吗?!」他猛地将酒杯砸在茶几上。
殷灿言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正在用笔记本电脑处理邮件。她没有抬头,只是平静地回了一句:「他懂不懂,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决定,谁死,谁活。」
梁景轩冲过来,一把合上她的电脑,屏幕瞬间暗下。
「你他妈的,到底是哪边的人?!」他嘶吼着,腥热的酒气喷在她的脸上,「你是不是早就和他通过气了?!那个PlanB,你们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殷灿言缓缓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因为「失控」而面目狰狞的男人,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疲惫。
「梁景轩……」她开口,声音沙哑,「如果你觉得,一个PlanB,就是对你最大的威胁……」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悲哀的弧度。
「那你,可能真的,还没看懂这盘棋。」
「我没看懂?!」他笑了,那笑声,尖利而疯狂,「我看懂了!我看得清清楚楚!你,和他,还有那个该死的乔珩,你们都是一伙的!你们这些只相信模型和规则的怪物!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我们这些在泥潭里打滚的、不干净的人,都活该去死?!」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脏?」他俯下身,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
殷灿言没有回答。
「滚开!」他嘶吼着,猛地、一把将她从沙发上推开。
殷灿言的身体向后踉跄着。
就在她踉跄的轨迹中,她的眼神,却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清醒和冷静。
她看到了,她身后那张有着锐利边角的、意大利黑金花大理石餐桌。
她的身体,以一个极其微小、极其隐蔽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角度,调整了方向。
「砰——」
一声沉闷的、□□与坚硬物体碰撞的巨响。
殷灿言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瞬间瘫软了下去,蜷缩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灿言?」
梁景轩,在那声巨响之后,瞬间,从狂怒中,惊醒了。
他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她,看着她那张瞬间变得惨白、布满冷汗的脸。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她那依然平坦的、但他知道,正孕育着一个「生命」的小腹上。
「孩子……!」
「不……不……我不是故意的……」他慌乱地、语无伦次地,向她走去,伸出手,似乎想去扶她。
「别碰我。」殷灿言的声音,细若游丝,却像一把冰冷的刀,瞬间将他钉在了原地。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充满了「痛苦」、「恐惧」和「你竟然伤害我」的、破碎的眼神。
又看了看自己那只,刚刚,亲手,将她推向深渊的、颤抖的手。
他脸上的血色,一寸寸地,褪尽了。
医院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
梁景轩独自一人,靠在冰冷的手术室门外,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塑。那身昂贵的、手工定制的羊绒衫上,还沾着几点已经干涸的、属于殷灿言的血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味道。
他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自己刚刚在电话里,对着父亲梁业恒,那段语无伦次的、充满了哭腔的求助。
「——爸!是我……是我不好……灿言她……她流血了……孩子……我们的孩子可能……爸!你快帮我想想办法!找最好的医生!最好的!」
而电话那头,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是他父亲,梁业恒,那一句如同惊雷般、充满了失望与暴怒的咆哮:
「逆子!!!」
「砰」的一声,电话被狠狠地挂断。
梁景轩握着早已没了声音的手机,身体缓缓地、沿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了地上。
他蜷缩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在了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无法抑制地颤抖着。
就在这时,一阵平稳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线「希望」。
景佩仪来了。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香奈儿套装,颈间的珍珠项链,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柔和而冰冷的光泽。她的身后,跟着几个神情肃穆的助理和保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