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位学长,则只是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他的PPT,然后,说了一句他当时觉得「故弄玄虚」,此刻却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中轰鸣的话。
「学弟。」那位学长当时说,语气平静,像在给一个入门级的案例做点评,「你这个模型,很漂亮。但你似乎,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我们这个行业的本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费城的天际线,那眼神,不像在看建筑,像是在看一张巨大的、充满了资本流动的资产负债表。
「整个基建行业,是以经济为核心,结构为根基,施工为主体。」
「而我们学的建筑学,只分到了其中最末端的……关于『功能』、『统筹』和那一点点……聊胜于无的『文化艺术』。」
他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梁景轩那页充满了「35%收益」的PPT。
「你用最强大的核心工具,去攻击最薄弱的末端,当然能算出漂亮的收益率。但这,不是真本事。」
他一字一顿地,给出了他的最终「判词」:
「……这只是自、欺、欺、人。」
「不——」
一声压抑的、野兽般的嘶吼,从他自己的喉咙深处,迸发了出来。
他狠狠一拳,砸在了方向盘上。刺耳的鸣笛声,划破了老宅门前虚假的宁静。
他回到恒景一品的顶层公寓,迎接他的,是更大的、令人窒息的「空」。
这里,没有她。
没有她敲击键盘的声音,没有她身上清冷的香水味,也没有她那个该死的、挂着「小西格马」挂件的公文包。
但这里,又处处都是她。
今天早上,她就是坐在这张餐桌旁,冷静地,用「催款函」和「沉没成本」,戳破了他所有的「温柔攻势」。
马场的露台上,她坐在同款的沙发上,告诉他,「你是考场」。
而现在,这个「考生」,带着他不知道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婚书」,回到了一个他从未踏足过的「家」。
他拿起手机,点开了她的聊天界面,又猛地关上。
那个在论坛上,说自己「今晚不走,基地有通宵会」的男人……
当时他真的……回基地了吗?
还是……那个男人,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就在她的床上?!
就在南京西路那间他从未踏足过的公寓里,她身上那件在晚宴上对着他得体微笑的黑色礼服,是不是正被另一双手,轻车熟路地,解开?
她那张在辩论场上,说出「价值为零」时,无比犀利、无比冷酷的嘴……此刻,可能就正贴在另一个男人的耳边,用他本该听懂、却听不懂的德语,说着那些只属于他们的、该死的「情话」。
她那颗永远在计算着「风险」与「收益」的大脑,说不定正在另一个男人的引导下,沉溺于一场……没有任何「逻辑」可言的、纯粹的「沉沦」。
他站起身,一把抓起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地,砸向了身后的落地窗!
哗啦——
巨大的钢化玻璃,应声而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了整面窗户。窗外陆家嘴的璀璨夜景,在那些裂痕的分割下,变得支离破碎,如同他那颗彻底崩塌的、骄傲的心。
他站在那片破碎的「世界」前,像一头困兽般喘着粗气。
整个公寓,空无一人。
没有人来安抚他。
没有人来「审判」他。
甚至,没有一个可以让他去质问、去发泄的对象。
他疯了一样,冲向书房。
他打开那台粉色的彭博终端机,双手颤抖着,在键盘上,敲下了那句他只问了一半的、该死的问题:
「Orthogonality=Independence?」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仿佛想从这句冰冷的公式里,找到那个能将他从这场「嫉妒」地狱中,拯救出来的答案。
殷灿言从梁家老宅出来,直接打车,回了自己南京西路的「安全屋」。
一进门,她就将自己扔进了沙发,连灯都懒得开。黑暗中,只有窗外城市的光污染,勾勒出她疲惫的轮廓。
她闭上眼,脑海里一遍遍地复盘着刚才那场「鸿门宴」。景佩仪的每一个眼神,陈太太的每一句暗示,以及……梁景轩最后那双充满了震惊与羞辱的眼睛。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
是一个加密的视频通话请求。来自乔珩。
她按了接听。
屏幕上,他看起来有些疲惫,背景是「搜神计划」那间永远灯火通明的控制室。
「灿言。」他没有寒暄,「我看到了恒景对外公布的碳汇林项目数据。我用目前搜神号的公开遥感数据……做了一个交叉验证。」
他将一份数据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