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转过头,用一种更温和、更像是「长辈关怀」的目光,看着殷灿言,仿佛在给她递台阶:「不过说起来,灿言,我记得,美国内华达州的法律,这种教堂婚书,如果没有后续去法院进行正式的公证和登记,在法律上,好像……是没什么效力的,对吧?」
「哗啦——」
梁景轩手中的骨瓷茶杯,终究还是没拿稳。滚烫的茶水,泼了他一手。
全场的谈话,瞬间,都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了他的身上,以及……他身旁那个,从始至终都面带微笑、仿佛在听别人故事的殷灿言身上。
「哎呀,景轩,怎么这么不小心!」景佩仪立刻拿出丝帕,关切地走过来。
她一边为儿子擦拭着手背上的水渍,一边用一种看似责备、实则意有所指的语气,对徐太太说:「你也是,陈年八卦了,还拿出来说……」
晚宴在一片暗流涌动的和谐气氛中结束。
宾客们陆续散去。梁景轩站在老宅门廊的阴影下,看着殷灿言,礼节性地,与自己的母亲和那群贵妇们一一告别。她的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微笑。
「我让司机送你。」他走上前,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
「不用了。」殷灿言甚至没有看他。她只是低着头,从手机App上叫了一辆专车,「南京西路离这里不远。」
她说完,对着远处缓缓驶来的一辆黑色轿车,抬了抬手。
然后,她才转过头,对着梁景轩,露出了一个礼貌的、但比深秋的夜风还要疏离的微笑:「梁总,回见。」
她说完,便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没有一丝犹豫。
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汇入了夜色之中。
梁景轩一个人,站在那座充满了「规矩」与「羞辱」的老宅门口。
他回到自己的宾利里,却没有立刻发动。他只是坐在黑暗中,将身体重重地,摔进了冰冷的皮质座椅里。
车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路灯昏黄的光,勾勒出他僵硬的侧脸。
一些画面,像无数块拼图的碎片,在他脑中疯狂地旋转、碰撞。
论坛上,她对乔珩说的那句他听不懂的那句「贺施万」;乔珩口袋里那支本该属于她的、被精心修复过的万宝龙星际行者;那群老头子脸上,那种「圈内人」才懂的、心照不宣的微笑;乔珩,拉起她的手,在她的无名指根部,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却又无比郑重的吻……
而最后,所有的碎片,都被两个刚刚听到的词,像一道闪电,瞬间击穿、串联了起来——
「拉斯维加斯……」
「结婚……」
那个吻,根本不是在亲吻「手背」。
那个吻,是隔着空气,在亲吻一个……曾经戴在那里,不,本该戴在那里的……戒指!
是德语。
「贺施万」应该是德语。
——乔珩回国前在德国马普天文所工作,万宝龙是德国钢笔。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回了另一个同样阳光刺眼的、费城的午后。
那是大三,宾大设计学院的一间阶梯教室里。
他记得,他当时,正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
他正低着头,在他的笔记本电脑上,飞快地,为沃顿的一个投资竞赛,完善着一份关于「杠杆收购」的PPT。
他记得,坐在他旁边的,是还在读研、尚未成为自己表姐夫的许亭筠。
他还记得,那天,许亭筠的身边,还坐着一个已经开始在IAS做访学、偶尔会到宾大课程的、传说中的「学长」。
一个他想不起名字,只记得气质温和、却又带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通透感的男人。
他记得,年迈的德裔教授,正唾沫横飞地,讲解着PeterLatz的《ROSTROT》。
而那位学长和许亭筠,则在低声地,用他听不懂的德语,交流着什么。
他记得,当教授宣布,下学期会亲自开一门「德语原典研讨课」时,许亭筠兴奋地用手肘碰了碰他,问他要不要一起。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连头都没抬。
他只是轻蔑地、笑了一声,然后,将自己刚刚完成的、那页关于「如何通过资产剥离,在三年内实现35%收益」的PPT,像展示战利品一样,展示给了他们看。
「Dude!」他当时说,语气里,充满了对「老古董」的不屑,和对「华尔街」的无限向往,「你们觉得,高盛的面试官,会在乎我能不能用德语,读懂一本关于『如何在废铁上种草』的书吗?」
他记得,许亭筠当时,看着他,脸上那种混合着「惋惜」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