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梁景轩,就站在走廊的尽头,远远地指挥着,始终与她的门保持着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
又过了一天,「恒景太子爷无视规定,动用特权跨区求药」的消息,在被封锁的社交网络里病毒式地传播开来。
下午,门铃响了。
门口,放着几个贴着「顶级日料」标签的奢华餐盒,和一个用冰袋层层包裹的、印着外文的药盒。送东西的人早已不见踪影。
殷灿言打开门,看着那些冰冷的生食,胃里一阵翻搅。她拿出手机,给梁景轩发了一条信息:「我发烧,吃不了这些。」
几乎是瞬间,隔壁的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梁景轩穿着真丝睡袍,戴着两层N95口罩,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狮子,死死地盯着她。
「不吃?」他的声音隔着口罩,闷声闷气,充满了暴躁,「我花了几十万给你搞来的东西,你说你不吃?!」
他几步冲过来,却在她门前一米处猛地停住,转而狠狠一脚,踹在了那些餐盒上。
海胆、金枪鱼大腹、牡丹虾……混合着酱油和芥末,在光洁的楼道地面上,翻滚、散落,狼藉一片。
「殷灿言!」他指着她,因为愤怒而浑身发抖,「我告诉你,别给我耍大小姐脾气!不吃饭怎么吃药?!你想死在这里吗?!」
殷灿言没有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气急败坏、却又因为恐惧而不敢再上前一步的可笑模样。然后,她缓缓地,关上了身后的门。
「砰」的一声,将所有的歇斯底里,都隔绝在外。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额头滚烫,四肢像灌了铅。楼道里,梁景轩那压抑的、暴躁的咒骂声,依然隐隐传来。
她闭上眼。
黑暗中,记忆像不受控制的潮水,涌了上来。
那年她大概八九岁,发高烧,浑身滚烫地躺在床上。房间里很黑,只有客厅传来父母剧烈的争吵声,和麻将牌被狠狠砸在桌上的脆响。
她很渴,喊了很久的「妈妈」,却没有人回应。
最后,她只能自己挣扎着下床,一头栽倒在冰冷而坚硬地板上……
她猛地睁开眼,一阵剧烈的咳嗽,将她从冰冷的回忆中拽回。
她撑着墙,艰难地站起身,喝了口水。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邬思乔发来的消息,夹杂着一张梁景轩公关灾难的截图和一屏幕的白眼和「哈哈哈哈」。
她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她又想起了另一场高烧。
大二的冬天,流感季。她烧得一塌糊涂,躺在宿舍里动弹不得,只好有气无力地拜托室友去食堂帮自己带一碗白粥。
结果,室友回来的时候,一手拎着一份糖醋里脊盒饭和被风吹得有些凉的袋装白粥,另一只手,却小心翼翼地捂着一个明显不属于食堂的、精致的粉色保温盒。
「重大新闻!」室友一进门,就献宝似的将那个粉色保温盒双手端到她床边,「您的白粥订单,被一位神秘人士……超额完成了哦,亲!」
「我刚打完我的糖醋里脊,去给你找学五的阿姨要白粥……」她清了清嗓子,捏着鼻子,绘声绘色地模仿食堂打菜大妈的京片子,「哟——我说闺女儿,你今儿可真有福气!咱们食堂白粥平日都撒点鸡汁儿、葱丝儿嘛不是,可刚儿啊,来了一小伙子,那叫一个俊!就那个,白衬衫那个!跑我这窗口儿,磨了嘿半天,问能不能给他女朋友开个小灶,单熬一碗不浇鸡汁儿不搁葱花儿的白米粥……哎哟喂,那小脸儿急的,都快红了!」
学到这里,室友已经笑得直不起腰。
「然后呢?」她烧得迷迷糊糊,却还是忍不住追问。
「然后——重点来了!」室友直起身,举高了保温盒,抖了个机灵,「你猜怎么着?我刚打好饭,一出门,就碰见那位『脸都快红了』的男主角本人!他就那么捧着这个粉粉嫩嫩、骚骚萌萌的小玩意儿,看见我,眼睛都亮了!跟我求他把热统作业借我抄似的,拜托我,务必、一定、肯定要把这碗粥,带给你!」
室友把保温盒放到她桌面之后,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狂笑,随即挤眉弄眼地伸手戳了戳她的被子:「诶哟哟,坦白从宽!咱们伟大的乔神,什么时候下凡上位成了你男朋友了?这个家,不会没有我的位置了吧?下次热统作业,我是不是直接拿你的抄就行了啊?」
她当时烧得迷迷糊糊,只把脸埋在被子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像那个装在粉色保温盒里的、没浇鸡汁没放葱花的白米粥一样,变得滚烫、绵密、浓稠。
「叮咚——」
门铃声将她从温暖的回忆中再次拉回。
是幻听吗?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向外看。
楼道里空无一人,只有地上那片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