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曦斜倚在如意榻上,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长睫微垂。
“啪。”墨霜剪开烛花,发出一阵轻响。墨霜小心翼翼地转过身,烛火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摇曳着。
赵曦依旧低着头,呼吸微微起伏着,彷佛陷入沉睡。
“公主。”落珠还未踏入内室,声音便从门外传了进来。
墨霜听到声音后转头,瞪了一眼蹦蹦跳跳的落珠。
香雾缭绕间,落珠看见公主斜靠在榻上假寐。不期对上墨霜警告地眼神,落珠羞愧地低下了头,正要默默退下,前方响起公主的声音。
“可……咳,可有消息了?”赵曦喉头发紧,轻咳一声才发出正常音节,声音十分嘶哑。
“落珠知罪,扰了公主。”
赵曦摆摆手,看了一眼墨霜。
墨霜躬身,“婢子去为公主取药。”
落珠盯着墨霜的身影隐没在门外后才敢走上前,将手中的信递了出去,顺势坐到公主对面。
赵曦接过打开。
“公主,上面说了什么?”落珠好奇地往公主身边凑了凑。
赵曦一目十行,秀眉逐渐锁紧。
落珠盯着公主,也跟着皱起眉毛,凑得更近,“公主,这信到底说了什么啊?”
赵曦将这封信塞到落珠手里。
落珠接过。
“礼部急令,运送棺椁,刘指挥使混入护送队伍中,现已出城,公主勿念。”
落珠看到纸上内容,笑着抬起脸,“公主,刘指挥使他们已经出城了,必然能解京城之危。”但见公主秀眉微皱,落珠不解:“公主为何还是这般闷闷不乐?”
“此事有蹊跷。”
“可这正遂了公主的意。”
赵曦摇摇头,语气怅然:“礼部尚书,江游,江家。”
落珠恍然大悟,“公主是怀疑江尚书帮了公主?”
赵曦点点头又摇摇头。
落珠更是不解,“公主的意思是?”
“他确实帮了我,可……”赵曦话说到一半顿住了。
“可是什么?”落珠追问道。
赵曦摇摇头,“多事之秋,无巧不成书,我总该有所防备才是。”
落珠迟疑地点点头,朝堂上的事,她不懂。
“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公主,已经戌正了。”
赵曦点点头,“将那衣服拿来。”
“公主真的要去吗?”
赵曦愣了一下,“我如何能不去?”
落珠犹豫着:“公主明日还要哭灵。”
“无妨,我会在卯正之前赶回来。”
“落珠怕公主的身体吃不消。”
赵曦伸手阻止了落珠的喋喋不休,“无碍。”
落珠为公主换上侍者的衣服,公主本就娇小,这几日愈发轻减,险些撑不起这袍子,素麻带堪堪围了两圈才系上,落珠喉间发堵,“公主清减了不少。”
“还是再穿一层吧。”赵曦比划了一下,她这个身量混在侍者里,定会露出马脚。
落珠又为赵曦穿了一层里衣。
“公主,还是让落珠送你过去吧。”
赵曦摆摆手,“不必,有刘云便好,你务必要待在这里。”刘云是赵曦最得力的内侍。
公主娇弱,不堪守灵,晚间当然宿在延福宫中。
落珠瘪着嘴,“公主这是把奴婢的命放在火架子上了。”
赵曦笑了一下,眼底漾开粼粼波光,如冰封的湖面炸裂,透出湖底蕴藏的暖意。
已经不记得多久没看见公主笑了,落珠也跟着笑了起来。
赵曦轻轻地握了一下落珠的手。
落珠心里还是放心不下,送赵曦出了殿门。公主跟在刘云身边,更显得形容削瘦。
“可千万不能被人发现啊……”落珠喃喃自语。
直到再没了赵曦的身影,落珠才将门关上。
赵曦走到偏殿时,灵柩前跪着四个人。
赵曦一眼便看到了赵谦,跪到了赵谦那边。
赵谦察觉到一束目光,抬起眼,正对上一双明亮的眸子。
赵谦眼睛亮了,用唇说出“阿姐”的形状。
赵曦看着赵谦熬红的双眼,心疼地点了点头。
灵前肃穆,整个偏殿中只燃着返魂香,空气中弥散着苦涩的沉香味。
一室寂静,赵曦忍不住抬起头。
福宁殿何曾这般冷清过?每次她来,父皇都笑得格外开怀,李常侍常说,“百官在外听到陛下的笑声便知公主在此。”
每个角落都有父皇存在的痕迹,只是往后再也寻不到了。想起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