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于瞿大太太的威慑,漱砚斋被瞿家的五六个仆妇丫鬟抄检,果然搜出了一副舞鹤赋,只可惜并不是瞿小姐的笔迹,而是市面上流行的仿照方层城笔迹所书就,这也和春桃所说从外面买了一幅字交差对得上。如今兖州方大才子的盛名惊动天下,经常有人仿照他的笔迹做成各种书画作品,在赝品墨宝交易市场上流传,春桃买一副这样的兖州体舞鹤赋交差,也说得过去。
瞿大太太自知此事明面上已经被白家糊弄过去,没什么说头了,便暗中发力逼迫庄氏做出反应。
于是四小姐白思婉很快被传出得了重病,从白府消失了。据后来春桃醒过来之后,白向晚所述,白思婉当日便被关进了祠堂之中,夜里又被秘密送入了白家所捐的佛寺檀香寺中。
而春桃,作为“忠心护主”的正面典型,被庄氏花重金请了位大夫来医治。也不知白家出去请大夫的小厮会错了庄氏的意还是怎么着,居然花了请普通大夫的钱请了位太医回来。太医精湛的医术,再加之春桃撞墙的时候鸡贼的选了绝不会撞死自己的角度,让春桃只在鬼门关打了个转悠,当日就脱离了生命危险。
夜里,漱砚斋的后楼。
宜兰院的后院照顾人还是不大方便,而且主子所居的地方,岂能有血腥味这种不详的东西。所以庄氏令几个奴婢将春桃挪进了漱砚斋后楼,美其名曰是让四小姐和春桃一起被太医医治,但实际上,后楼中已经没有了四小姐的身影。
几个大丫鬟要侍候太太,所以轮流过来照看了春桃一会就回宜兰院了,明儿秋鸾阿福和春秧几人虽然常来,但也有各自的差事在身,只能抽着空儿来照看。几个宜兰院和落霞居的粗使小丫鬟们也争着来照顾春桃,被春秧和秋鸾各自劝着回去了。所以长期照顾春桃的任务,落在了隔壁府闻讯而来的绣桔肩上。绣桔的主人王家少爷跟着自己母亲回乡奔丧去了,所以绣桔最近刚好得了空闲,几人一合计,明儿春秧等晚上轮流过来看顾,每天白天则由绣桔过这边府来接替明儿等人。门户核人方面,春秧去拜托万能的三爷打点好了后门的关系,所以绣桔过来是不惊动任何人的。
时至深夜,春桃依旧在昏迷之中,撞破的额角周围的头发被剃掉,缠了结结实实的纱布。明儿哭红着眼睛,一边观察春桃的状态,一边侍弄茶炉子上春桃的药。
吱呀一声,一个深青色衣袍的身影从打开的房门进来,明儿见到来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这是谁,良久才起身,行礼道:“三爷。”
白向晚点点头,道:“你出去休息吧,这儿我来看着。”
明儿自然是不肯动的,一张脸上不解和震惊轮番出现,还是跟在外面的春秧最后进来,将明儿扯了出去。
因为伤口的痛感,榻上的女孩睡得并不安稳,时而眼珠子乱动,时而张口想要说什么,应该是脑海里还在重现白天的惊险刺激的场面。
白向晚将滚沸的药汁倒进碗里,注视着烛光下春桃的脸,心中翻涌的思绪在这长久而静默的注视中,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春桃一晚上在梦里经历的,都是各种各样惊险而刺激的桥段,她梦到自己在荒村野地上狂奔,身后是一群饿狼紧追不舍,自己的腿也不是如今十四五岁的腿,而是小孩的小短腿,怎么使劲都跑不动,为首的饿狼不出意外的将她一口咬住,回过头时,啃咬她脑袋的却是一个干瘦枯黄的中年男人,春桃吓得哭叫起来。一个提着刀的女子将那男人捅了个对穿,然后浑身是血的抱住春桃嘶声啼哭。那女子的面容始终无法清晰地看到,不过她的磁场让春桃感到很舒适,春桃知道,她姓薛。春桃试图用手去为她擦眼泪,却突然间天旋地转,她又梦到了船舱里芦柴棒一样枯瘦的女孩,直愣愣的在她面前栽倒,被船上的水手扔进江水里。她梦见将自己像女儿一样护在怀中的陌生妇人,她告诉春桃,自己是被丈夫卖了二两银子的饭钱,和春桃是差不多的命运。春桃又梦到自己被人牙子关在柴房里,跟着人牙子在上京城各大权贵的管家跟前走马灯一样被筛选。梦到和一群一样大的小姑娘待在一起,争吵、骗人、抢吃的、头破血流……
所幸,在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晨光熹微,白向晚顶着一张养眼的脸,坐在她的床榻边,见她醒了,对着她温和的笑,问她饿不饿。
春桃点了点头。
.
醒转之后,春桃由庄氏亲口认定,得到了与灵棋同等的贴身丫鬟地位。并且大太太传来恩旨,让春桃好生养病,不必急着回来伺候。稍微好了一点之后,春桃并不敢真的僭越在四小姐的绣楼里养病,而是在绣桔的帮忙下搬回了她从前在漱砚斋住过的门边耳房。三小姐最近一直在因为父母愈发不合而伤心垂泪,所以大少奶奶连氏常带着深哥儿来看望她,顺便也瞧瞧春桃,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