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庄氏大有看完行刑全程的架势,崔奶奶便命众人抬了张梨木圈椅来给庄氏坐。
很快,浓重的血腥味在音书的哀嚎声中弥漫开来,沉闷的实木粗棍砸在身体上的声音,让人觉得惊心动魄。
庄氏似乎是恍若未闻,甚至气定神闲的端了杯茶喝。
鲜血流了满地,音书的哭喊也渐渐低微,春桃麻了很久的半边身体伴随着五感渐渐苏醒,她听到周围的女孩们害怕的啜泣声,大家都低着脑袋,颤抖着身躯。
老实说,春桃是从小就见惯了生死的,无论是在孩童时那个贫瘠饥荒到易子而食的村庄,还是在南下的货船上,她都见过面黄肌瘦病弱的身躯一茬茬倒下,而后从尚且活着的人面前消失。可直到今天她才意识到,自己从没真正建立起死亡的概念,年幼的她甚至分不清人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打到四十棍的时候,音书已经不再动弹,可庄氏并没有停的意思,所以掌刑嬷嬷只能接着打。
春桃天真的在想:音书被打成这样,那她肚子里的小宝宝怎么办?为什么大夫说音书中毒了?谁给她下的毒?
不知道又打了多少棍子,掌刑嬷嬷住了手,探了探音书的鼻息,道:“太太,没气了。”
音书死了!
年前还活蹦乱跳神采飞扬的女孩,此刻化作一滩人形不辨的血和烂肉,衣不蔽体的被冠以“□□”之名的羞辱。
庄氏慵懒的将茶盅递给崔奶奶,语气轻快:“这种不知人伦纲常的娼妇,妄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还是便宜她了。你们可都记住了,敢勾引我的儿子,这便是下场。”
两院的丫鬟们都跪了下来,颤抖着身体,不敢回话。
大太太让几个婆子找来一张破席,把音书卷了,抬出去扔在乱葬岗。
丫鬟们自觉地给出去的婆子让开一条路,血水渗出破烂的席子,滴滴答答的一直蜿蜒出宜兰院的院门。
几个丫鬟已经吓软了身子,两眼一翻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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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散去后,崔奶奶叫来几个胆大的婆子,把地上的血迹都洗刷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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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几个仆人的房中都亮着灯。
“太太说,让翠陌把音书的铺盖和东西都拿出去烧掉,明天咱们去帮帮翠陌……”
春桃轻轻地“嗯”了一声。
久久的沉默中,两个女孩心绪沉重,一点睡意也无。
春桃睁着大眼睛,在回想自己小时候和在货船上的经历。
“砰砰砰!”
春桃猛地弹起来,素织也忙起身,问道:“谁?”
门外的人不说话,只是打着蜡烛,又敲了三下。
春桃下了床榻,解开门栓,竟是翠陌披着被子,哭的满脸泪水站在门外。
“我不敢睡觉,”翠陌抽抽噎噎道,“一闭上眼睛,还能听见音书躺在我旁边的呼吸声。”
从被抬举为大丫鬟之后,翠陌与音书便住在一起,少说也有三四年了,翠陌一闭眼还是之前音书活着时的场景,可音书此刻已经变作死魂,在这样的黑夜中,想想都觉得瘆得慌。
春桃接过翠陌手中的蜡烛,把人让进了屋子,素织将炕桌挪走,两个人的铺盖并到一起变成大通铺,翠陌睡在了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