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无措，一种计划被彻底打乱，认知被颠覆的茫然。

    彼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陌生的酸胀感瞬间弥漫开来。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怔怔地看着凪月那双因为怒火而被刺激的发动了异能的红色眼眸。

    太奇怪了。凪月在因为关心他而生气？

    这短暂的失神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太宰治强大的自控力立刻强行接管了局面。他压下心头翻涌的陌生情绪，脸上迅速重新堆砌起往常的表情，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来不及完全掩藏的震动。

    “月......”太宰治的声音放软了，甚至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真实示弱，“我知道错了，下次无论森先生派什么任务，我一定不会再乱来的，真的！”

    太宰治顶着一双看起来很是“真诚”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凪月，像只做错事等待原谅的猫。

    凪月盯着他看了几秒，那股骇人的压迫感慢慢消散了一些。他重重地“啧”了一声，身体靠回椅背，重新把烟叼回嘴里，摸出打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仿佛要用尼古丁压下翻腾的情绪。

    烟雾缭绕中，他脸上的神色显得有些模糊。

    “再有下次，老子就打断你的腿，让你一天到晚惹事。”语气看似凶恶，却透着一股无可奈何的意味。他显然被太宰治这熟练的认错和保证暂时安抚住了。

    太宰治心底悄悄松了口气，同时一种更复杂，更加难以言喻的感觉悄然滋生。

    就在这时，凪月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耐烦地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看也没看，“啪”地一声甩在桌面上，滑到太宰治面前。

    “喏，你要的东西。”

    太宰治的注意力被文件袋吸引，拿起文件袋，指尖触碰到纸张的冰冷质感。他一边拆开封口的棉线，一边状似随意地问：“这是什么？凪月送我的礼物？”

    “做梦呢，自己看。”凪月吐出一口烟圈，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太宰治抽出里面的文件。

    最上面是一张清晰度极高的人像照片，照片下方是详细的文字情报。

    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个字，难以平息的情绪使得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

    原来是他。

    不，应该说果然是他。

    兰堂，港口黑手党寻找的“掘墓人”。

    其实太宰治早几天就已经将怀疑目标缩小到了包括兰堂在内的两三人身上，只是没想到凪月的动作更快，直接给出了近乎确凿的答案。这份情报的详细程度远超港口黑手党的内部档案，来源显然不一般。

    他看着凪月略显疲惫的侧脸，一个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谢了，月。”

    太宰治的声音很轻，将文件仔细收好。他原本可以直接套话，问凪月如何得到这份情报，问他是否知道更多关于清道夫和清道夫内第一席的事情，甚至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深入挖掘凪月的过去。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简单的道谢。

    为什么？

    太宰治自己也无法完全解释。

    是刚才凪月那番出乎意料的怒火让他下意识不想破坏此刻微妙的气氛？还是......他内心深处，对挖掘凪月那些可能充满痛苦和背叛的过去，产生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迟疑？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兰堂这条大鱼当前，需要集中精力。对凪月的好奇心依然在灼烧，但似乎多了一层无形的阻隔。他不再仅仅是想把凪月当作一个有趣的谜题拆解，而是，希望这个谜题能以一种不那么鲜血淋漓的方式展现在自己面前。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凪月吸烟时轻微的呼吸声。

    上野小心翼翼地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进来，放在桌上，又迅速退了出去，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这可怕的空气冻僵。

    太宰治端起自己那杯咖啡，滚烫的杯壁熨帖着微凉的指尖。他看着凪月笼罩在烟雾中显得有些模糊的侧脸轮廓，鸢色的眼瞳深处，探究与一种陌生到连自己都无法命名的情绪无声交织。

    兰堂、清道夫的贵客、高濑会的野心......巨大的网正在收紧。

    而网中央，是凪月。

    太宰治抿了一口苦涩的咖啡，思绪满满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