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他走出弥漫着血腥和硝烟的据点。一阵风吹来，带着海港城市特有的咸腥味。
太宰治像一具行尸走肉般游荡了许久，路过一条黑沉沉的河道时，他停下了脚步。
浑浊的河水在夜色下无声流淌，散发着死亡的气息。他向前走了一步，鞋尖几乎悬空。
冰冷的河水......窒息的黑暗......永恒的宁静......
就在意识即将滑向那片诱惑的深渊时，一个滚烫，带着烟草和硝烟味的怀抱毫无征兆地撞入脑海。
啊，是那次他从河里爬上来，凪月把他像拖死狗一样拽走，嘴里虽然骂骂咧咧，胸膛却烫得吓人，硬生生驱散了刺骨的寒冷。
太宰治悬空的脚收了回来。
他竟然不可思议地低声骂了句：“嘁。”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港口黑手党总部。
推开自己办公室沉重的实木门，太宰治微微一怔。
凪月正气势十足地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椅上，两条长腿随意地搭在光洁的桌沿。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灰色的眸子半眯着，看不出情绪，但周身散发着一股低气压。秘书上野像只受惊的鹌鹑，贴着墙根站着，额头上一层细密的冷汗，大气不敢出。
太宰治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诧异。
凪月很少主动来他的办公室，尤其是在他外出办公的时候。太宰治不动声色地脱下带着硝烟和淡淡血腥味的风衣，挂在一旁的衣帽架上，脸上瞬间切换成常有的笑容。
“月～”声音特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你怎么来了？”他一边说，一边自然地走向办公桌，目光扫过凪月搭在桌上的脚，又落到上野身上，“上野，去泡两杯咖啡。”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上野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溜了出去。
门关上，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两人。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太宰治绕过桌子，靠在桌沿，微微俯身，凑近凪月，鸢色的眼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辜和探究：“脸色不太好呢，月？谁惹你生气了？”
他习惯性地运用着揣摩人心的伎俩，试图用亲昵和示弱来软化对方，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凪月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想找出他出现在这里的真实意图。
是森先生说了什么？还是他察觉到了自己去GSS的据点？亦或是......还有他不清楚的事情？
凪月没动，只是掀起眼皮，冷冷地扫了太宰治一眼。他拿下嘴里的烟，用指关节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响声。
“GSS的据点。好玩吗？”
听到这里，太宰治脸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半秒，心底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他果然知道了。
怎么知道的？跟踪？异能感知？还是森先生......思虑百转，但表面上，太宰治立刻做出被冤枉的委屈表情：“哎~？月是怎么知道的？都是森先生临时给的任务啦，非得让我去探探GSS的底，说他们最近和高濑会走的有些近了。”
熟练地甩锅，太宰治语气带着抱怨，“我也没办法拒绝嘛，谁让他是老板呢。”
“一个人？”凪月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目光锐利地钉在太宰治脸上。
“当然不是！”某人立刻否认，语气带着点邀功似的急迫，“我把那只蛞蝓带上啦！虽然那家伙脑子跟摆设差不多，整天就知道横冲直撞。”太宰治这时还不忘踩中原中也一脚，“但打架还算有点蛮力，当个肉盾绰绰有余啦，有他在前面顶着，我能有什么危险？”
太宰治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淡化风险。
然而。
“肉盾？”凪月坐直身体，搭在桌上的脚放了下来，身体前倾，带来的压迫感让太宰治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太宰治，你他妈当好玩呢？GSS那帮人手里拿的是烧火棍？流弹不长眼？陷阱不要钱？！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万一中也没注意到，或者对方有狙击手和异能者藏在暗处，你怎么躲？嗯？”
凪月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太宰治心上。他此刻清晰的感受到了凪月展露出的近乎焦躁的愤怒，但这不是因为任务失败，也不是因为利益受损，仅仅是因为他可能遇到危险？
太宰治彻底愣住了。
脸上精心维持的笑容如同摔在地上的瓷器，片片碎裂。所有准备好的试探、机锋、谎言，在这一刻都卡了壳。
他设想过凪月生气的一百种理由，责怪他擅自行事，破坏计划，或者单纯看他不顺眼，却唯独没想过，仅仅是因为担心他的安全。
这种纯粹出于保镖职责之外，甚至可能掺杂着关心的情感，完全超出了太宰治的大脑计算能力。
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突然被灌入了一股无法解析的乱流。他第一次在凪月面前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