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在这里说家里有多穷多穷,对很多人是不公平的。
我从小到大,也真的并不缺乏物质条件。
要是因为寒暑假不能出国玩,就在那里哭穷,那也实在太过傲慢了一些,简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但肯定远远算不上什么有钱人。
在我小时候,00年代,我仍然还住过筒子楼,跟大学宿舍差不多的地方,一家人十来平米,一层的人公用厕所,两户还是三户人公用厨房,晚上会有老鼠四处乱窜。
要是有一只厉害的猫猫就好了。
我的同龄人大多都没有这样的经历。
说实话,我的学校真的蛮不错的。
老师都是很好很好的人,也没有人攀比这个那个,连这种项目的宣传海报,都是静静的贴在宣传栏的角落,学校真的也不靠这个挣钱。
绝对没有人会说,去不了这样的项目,就低人一等什么的。
绝对没有。
只是那时候。
学校里的很多同学都会报名游学活动,我心中大概确实是有着这样的羡慕的。顾林闹着管家里要钱去派对,就是根据这样的情绪改编的。
当然,我是那种蛮乖的小孩。
我倒是从来没有开过口要钱。
只是我妈妈爸爸以前跟我说…等你长大点,可以让你出国玩一蹚。
小学时说到初中。
初一时,说到初二。
后来又说是高中。
我父母大概就是随口说那么一句,不过我一直都牢牢的记着,直到某一天,他们跟我说“等到高考完之后…”
我就忍不住了。
我噎了回去,我说这种事情明日复明日,你们知不知道说了很多遍了,现在你们跟我说这个,我已经不会有任何期待了,说话从来都不算数!
这件事也许有那么一点点的“父母应该如何给孩子承诺”的讨论空间。
但我实话实说。
我爸爸妈妈真的已经力所能及的提供给了我他们所能提供的最好的成长环境。
就像这件事一样。
他们想了想。
转天还是拿了三万五千块钱出来,让我暑假出去游一下学。
我兴高采烈地就报了名。
我还记得出发的那天,我爸爸妈妈开着车送我去机场,快到报名地点的时候,我说他们可以停下来了,我在这里下车就好。
他们问我为什么。
我说我走的过去就行了。
当时我真的是这么想的——别人家里开的都是宾士,是劳斯莱斯,你开马自达…呃好吧。
劳斯莱斯夸张了。
大多数同学家里都是普通的车,但确实也有同学家里比较有钱,坐那种丰田保姆车,或者梅赛德斯的。
我爸爸当时开的是一辆,十年车龄的老旧韩国廉价车。
我一直都在想——
在整个成长阶段我的内心都是挺自卑。
所以我不希望让同学看到,我家里就开“这个”,我想在那里就直接下车。
这都做得叫什么烂事啊…我每一次回想到这一节的时候,我都对曾经的自己愤怒不已。
我爸爸妈妈从来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怪我。
可我总是惶恐不安。
“我怎么能成为这种样子的人呢?”
而这就是顾林所做的事情不是么?
我总是在批判她,我总是在嘲笑她,我也总是在嘲笑自己。
但我没有成为顾林。
我也没有成为苗昂温。
大概,这就是父母给我的“爱”的力量吧?
我爸爸妈妈真的很爱我。
我也爱他们。
那场游学的旅行有一个刘姥姥进大观园式样开端——刘姥姥就是我,我就是那位刘姥姥。
首都机场候机的时候。
我那张机票的排数是“L?”我在心里一想“ABCDEFGHIJKLMN”。
“我去,这飞机得有多大啊。”我锐评道。
同学看我的目光很是奇怪。
登机后,我才知道,飞机的座位号牌竟然不是连续的。
我惶恐不安。
值机时。
我听旁边有一个同学对我说——“哇,现在有特惠,升个舱才700镑,真划算呀!对吧。”
哇,700英镑!
我在心中敲了敲小算盘,算了算当时的货币汇率。
我惶恐不安。
下飞机的时候,从后往前走,我发现前段飞机舱有平躺的座椅,有独立的隔断,有看上去就不一样多媒体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