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引蛇出洞
打了个手势,示意噤声。“里面有动静!”

    三人立刻屏住呼吸,凝神细听。果然这座看似废弃的建筑内部,传来金属摩擦的“咯吱”声,断断续续,若有若无。

    这废弃的建筑里,深夜竟有人活动!

    言幼微与影九、影七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默契地将小舟退回芦苇丛阴影中,决定按兵不动观察情况。

    时间一点点过去,那建筑内的声响时断时续。约莫过了一刻钟,就在言幼微动摇是否要冒险再靠近一些时,建筑面向水域侧伪装成石壁的一扇暗门,竟无声无息地滑开了!

    一道人影从里面闪出,熟练地跳上系在石阶旁的一条小艇,解着缆绳。

    那人的身影在暗淡月光下有些模糊,但言幼微还是看清了七七八八——此人身材精干,穿着深色水靠,腰间似乎别着分水刺一类的兵器。

    那人未急着划船离开,先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安全后才俯身从船舱里搬起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木箱,小心地放回暗门之内,随后暗门再次无声关闭。

    小艇则很快消失在芦苇荡的另一条水道中。

    言幼微心中疑云大起,低声问:“影九,能跟上那条小艇吗?”

    影九面露难色:“姑娘,对方是熟手,走的水道也刁钻。夜间跟踪很容易被发现。而且……我看那人身手,不像是普通角色。”

    她知他说得有理,强压下一探究竟的冲动,最终道:“我们先撤,记住这个地方和那人的特征。”

    三人所在的小舟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芦苇荡。回程的路上,言幼微思绪纷乱。

    这处据点与苏州那批秘密运输的石料,还有父亲留下的镇纸,究竟有何关联?

    八月初,夏秋之交,太湖流域湿热交蒸。

    漕运上连日的低气压让人心头都像压着一块湿布,喘不过气来。苏州各府衙的气氛,便如这天气一般,黏稠而压抑。

    漕司对胥江仓及关联账目的核查并未停止,反而因几处“新发现”的疑点,查得更加细致入微。李棠春连环的举措如一把钝刀,反复割着蒋汉本就紧绷的神经。

    他借着整顿漕运秩序、保障夏粮北运的名义,频繁与苏州府衙、甚至越过蒋汉直接与下面几个关键的县令接触,不动声色地瓦解着蒋汉经营多年的关系网。

    蒋汉如同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虫,挣扎得越厉害,缠得越紧。

    这一日,漕司衙门的议事厅内,茶香氤氲,却掩不住暗地里在流动的什么。

    蒋汉捧着茶盏,面上带着三分笑意:“李大人,漕粮改道之事,下官以为还当慎重。团练使司那边也递了话,说新河道临近驻军演武场,恐生不便。”

    话落,几个原本就对李棠春这位新官心存疑虑的属官,闻言也暗暗交换眼色。

    李棠春执起青瓷茶壶,缓缓为蒋汉续上半盏。水声潺潺间,他头也不抬:“蒋大人忧心军务,其情可嘉。不过……”

    他放下茶壶,目光平静如深潭:“枢密院上月批文,漕运新渠沿线三里不得设防,此事本官已与都指挥使当面议定。蒋大人若是不信,不妨问问令婿——他就在都指挥使帐下做书记官,应当知晓。”

    蒋汉端茶的手一僵。

    不过旬日,蒋汉又在漕司内部掀起风浪。他暗中串联了几个不得志的属官,以“体恤民力”为由,联名上书质疑加派巡河夫役的章程。

    这回李棠春直接在呈文上朱批:“漕运关乎国脉,岂容怠慢?尔等既知体恤民力,便该明白漕运畅通,方是最大的体恤。”

    批文下来的当日,那两个跳得最凶的属官,一个被调去整理十年陈档,另一个则派去巡视最偏远的河道。

    而蒋汉本人,则在下次议事时,“恰巧”被安排了赴县衙巡查粮仓的差事,整整一月不得回城。

    自此,漕司上下都看清了一个事实——

    这位年轻的漕司副使,从来不是只会讲经论的文弱书生。他翻云覆雨的手段,比那些在官场浸淫数十年的老吏,还要老辣三分。

    这一日,空中积压了数日的乌云终于承受不住重量,一声雷响过后,瓢泼大雨倾泻而下,砸得漕司衙门的青瓦噼啪作响。

    言幼微坐在李棠春书房隔壁的小间里,这里是李棠春特意为她开的专门处理药草之处。她正低头分拣着几味新送来的药材,窗外频响的雷声让她有些分神。

    雨幕中,一身夜行衣湿透的影七敲响了房门,入内向李棠春禀报:

    “大人,盯梢文墨斋的人发现,半个时辰前有一辆打着‘永丰粮行’标记的马车,从后门运走了几只沉重的箱子,没去砖窑厂,而是出了胥门沿官道往吴江方向去了。”

    “吴江?”李棠春目光一凝。吴江可谓太湖门户,水网密布。“可有人跟上?”

    “影九带人跟上去了。但雨势太大,追踪困难。属下查过,‘永丰粮行’的东家,是蒋汉夫人的表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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