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再下公文
 “哪里只是繁忙!”老人抓住她的手,浑浊的眼里带着忧惧,“我隐约听着,是什么……石头!对,一批不知要做何用处的石头,动用了好些民夫搬运,账目却怎么都对不上,偏生这采买的指令,还不是走的寻常路子……他这是怕,怕惹上祸事啊!”

    老人边说边握住言幼微的手,像是想从眼前这位行事稳当的医女身上,汲取到几分安定。

    她反手轻轻拍了拍老人布满褶皱的手背,“公务上的事,我们妇道人家不便多问。您老放宽心,按时用药,身子舒坦了,令郎也能少些牵挂。”

    待从这位监督家中看完病出来时,已是黄昏。

    她走了几步便察觉有人尾随,于是不动声色地转入一条巷弄,借着暮色与对地形的熟悉,轻易甩掉了那几位盯梢者。

    但她心头却蒙上一层阴影,那位称病的蒋通判,暗中动作还真是不少。

    第二日,顾衣一早出现在了安济坊。

    “大人让属下传话,”顾衣低声道,“蒋通判昨夜密会了苏州团练副使,今日漕司内部便有风声说李副使年轻气盛,急于求成,恐非漕运之福。团练使那边,似乎也对近日州府兵马的调动颇有微词。”

    言幼微心中一凛。蒋汉这是在借军方施压?如今文武相制,漕司虽能调动部分州府兵协防漕运,但若地方团练使明确表示不满,确是一大麻烦。

    李棠春虽手握圣意,却也需顾及地方稳定,行事不得不顾及行伍一系的体面。

    她沉吟片刻:“知道了。我记得,苏州都监陈大人,似乎与两浙路发运司陈判官并非同宗?”

    顾衣眼中闪过钦佩:“姑娘明鉴。陈都监其人冰冷寡言,只认军令与规矩。”

    “或许,李大人可以‘漕运安全,关乎军需’为由,拜会一下这位陈都监。”言幼微轻声道。

    她知道这是一步行险之棋。陈鹭立场晦暗不明,但其手握之权,若能争得他半分支持,或至少让他保持中立,便能极大缓解李棠春的压力。

    当晚,漕司衙门书房内。

    李棠春听着顾衣带回的话,眸色深沉,面前摊着一份关于近期漕船遭“水匪”滋扰的卷宗。

    事发地点巧得很,都在胥江仓下游水道。

    “备帖。明日,以漕司副使之名,拜会陈都监,商讨漕运护航事宜。”他最终下令,顾衣领命而去。

    蒋汉勾结团练副使,以“水匪”为幌,不过意在将他牵制在苏州,无暇他顾,甚至欲制造事端反咬一口。时间,于他大为不利。

    子夜时分,胥江下游七里埔。

    几条没有悬挂任何标识的货船悄然离岸,融入漆黑的夜色与薄雾之中。而几乎在同一时间,胥江仓方向,隐隐有火光升起,随即又被迅速扑灭。

    李棠春安插的眼线将这两条消息几乎同时送到。

    “果然动了。”李棠春站在窗前,莞尔哂然。

    销毁证据,转移物资,这是狗急跳墙了。不过也好,动起来,才会露出更多破绽。

    他叫来了顾衣,吩咐道:“告诉砚青,近日出入小心。对方可能要对她下手了。”

    言幼微收到消息时,正对着一盏孤灯,研究那方紫檀镇纸上愈发清晰的微缩舆图。

    听到李棠春的警告,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镇纸上一处新辨认出的似乎与太湖水域相连的标记上。除此之外,“特殊石料”与“废弃河道”的线索,使她对镇纸舆图上标识的几处水流交汇点也格外留意。

    这日,她以“安济坊回访城郊患病孤寡”为名,来到胥江一支流畔的村落。

    此处距离那“废弃河道”不远,村落破败,年轻人多去城里或漕上讨生活,留下的多是老弱。

    言幼微为几位老人诊脉施药后,与一位在河边晒太阳、眼神浑浊的老船工闲聊起来。

    “阿公,这河水看着不急,行船可还稳当?”她递过一块干净的布巾,让老人擦擦嘴角的药渍。

    老船工咂咂嘴,混浊的眼睛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稳当?早些年还成……自打上头改了水闸,这水啊,时急时缓,邪性得很!我们这些老家伙,都不敢轻易往深里走了。”

    “改了水闸?是为了修渠吗?”

    “修渠?”老船工嗤笑一声,带着几分怨气,“说是修渠造福乡里,可你看这村子,得了啥好处?倒是夜里,常有黑篷船往那废河道里钻,装的也不知是啥石头,沉得很,吃水线都下去老深……”

    她稳住心神,柔声问:“阿公可知,那些船多久来一次?大概是什么时辰?”

    老船工眯着眼想了想:“说不准。十天半月?反正总在后半夜,神神秘秘的,不准人靠近。”他指了指上游方向,“就那边,原先有个老水驿,荒废好些年了,船都在那儿拐进去。”

    言幼微顺着望去,可草木掩映教人看不清具体。老船工所指的方向,似乎与紫檀镇纸上一处标记着类似古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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