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风月场,惊鸿一瞥
    次日下午,李棠春在书房铺开苏州漕运舆图,与言幼微商议着下一步。

    “蒋汉此人,贪婪刻毒,犹如水蛭,但并非无懈可击。”李棠春修长的手指划过胥江沿岸的标记,“白年死了,陈伸玉虽看似摘清自己,但蒋汉既为其漕运臂膀,岂能干净?白年一死,他名下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和勾当,蒋汉必然急于填补抹平。”

    言幼微立于桌案另一侧,目光随着他的指尖移动,接话说道:“那日山庄下毒未成,反令我们找到了河图残页,他必已惊觉。强攻不易,需另寻其命门。”

    “正是。”李棠春指尖重重一点胥江仓的位置,“白年之前负责的漕粮入库与新渠物资调配,账目混乱不清处极多。我怀疑他与蒋汉勾结,利用漕船夹带私货,其中很可能就包括你之前发现的‘青矿’。”

    他抬眸看向她,“但现在,我需要能将其一击毙命的实证。蒋汉府上如今定是铁桶一片,但其心腹——漕司主簿聂金来,性好渔色,尤爱流连城南几家暗娼馆。或许,可以从他那里打开缺口。”

    言幼微立刻明了:“你想让我设法接近聂金来,套取账目线索或藏匿地点?”

    “不,”李棠春摇头,“你身份已明,不宜再轻易涉险。此事我另有安排,需动用官面上不易察觉的暗线。但你之前潜入山庄时,对机关消息似有心得,我需要你协助分析蒋汉书房可能设置的密格机关。此外……”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还需你准备一些……能让聂金来在‘恰当’的时机与场合,心甘情愿吐露真言的东西。”

    言幼微了然,明面上李棠春利用职权继续核查账目,施加压力;暗地里,则用非常手段,从聂金来这个薄弱环节取证。

    “我明白了。关于机关,我需要回想一下蒋汉书房布局。至于那种‘东西’,我想想办法。”她回道。

    李棠春没有追问细节,只道:“可需派人随行?”

    “不必。”言幼微拒绝得干脆。她的秘密据点,不容他人窥探。

    两人目标达成一致后,李棠春如往常忙到很晚才回别院。他们偶尔在别院撞见,言幼微也只是淡淡打个招呼,李棠春则看着她不说话。

    过了几日,她刚出别院门没几步,用路边摊位上的铜镜向侧后方照去,随即了然地放下。李棠春那“派人”的安排从不需要她的首肯,又何必多此一举问她。那番走过场的询问,不过是增加她一次徒劳的抵抗罢了。

    于是,她用换汤不换药的方式先去了安济坊,再绕至慈幼局。不过半小时,她便熟门熟路地绕到了慈幼局偏殿内。

    这一次,来的是尤云。

    他带来消息:“姑娘,刚得到消息,赵主簿昨夜在‘软红尘’醉酒,曾向相好的粉头抱怨,说蒋通判催逼甚紧,胥江仓甲字库的旧账,须得在三日内处置干净,还提到‘夹层’二字。”

    胥江仓甲字库。夹层。

    这与李棠春的判断不谋而合,而且更为具体。她迅速将备好的药物收入袖中,心中已有了计较。

    蒋汉的命门,或许就藏在那个“夹层”之中。

    她拿了几味药离开了据点,准备回去收拾收拾,过几天亲自去一趟这苏州城内最大的销金窟——软红尘。

    三日后,城南软红尘。

    外头已暮色沉降,勾栏瓦舍的灯笼一串串燃亮,顷刻间汇成一条流淌的光河。酒香、脂粉香与男男女女的调笑声在朱栏绣户间摇晃,在城南这片区域织成一张沉沦**的网。

    在二楼最为僻静的“庭雪阁”内,气氛却与外间的浮华截然不同。

    李棠春一袭雪青色锦袍,玉冠束发,俨然一位翩翩富家公子。可那通身的气度,却是商贾的皮相,权臣的骨。

    他坐于主位,指尖漫不经心地点着瓷杯,听着对面易容成北方皮货商的心腹侍卫“老金”,与一位本地绸缎商人模样的男子,谈论着今年的生丝价格与漕运成本。

    这谈论声不高不低,恰好能盖过某些细微的动静,又不会显得刻意。而他真正的目的,是隔壁那间名为“听雪阁”的雅间。

    据消息,漕司主簿聂金来今晚在此设宴,明面宴请好友叙旧,实则是为了平复白年死后带来的恐慌,并设法处理一些手头的麻烦。

    “老金”粗着嗓子,拍着桌子:“王老板!你这价压得也太狠了!咱们北边的风雪路是好走的?这皮子运到江南,光是漕上的打点就不是小数!”

    那王老板连连赔笑:“金爷息怒,息怒啊!实在是近来漕司查得紧,各处关节都不好疏通,成本也高啊……”

    在这精心设计好的背景音下,李棠春七成注意力放在那堵不算厚实的隔墙上。他暗暗凝神细听,断断续续捕捉到隔壁聂金来那带着醉意和焦虑的话语——

    “……妈的,蒋通判催命似的……那批青料的账得赶紧平了!藏在、藏在……”聂金来的声音含糊了一下,似乎又灌了一口酒,“……老地方……胥江仓甲字叁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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