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石三鸟
“蒋大人。”李棠春语带讥诮,“本官的私事,何时需要漕司来过问了?”

    他目光如冰刃,刮过蒋汉瞬间僵住的脸,“圣上赐婚,金口玉言。砚青乃本官未婚妻,居于此地,名正言顺。”

    “那些不相干的‘非议’,若传到本官耳中,便不是‘非议’,而是构陷朝廷命官家眷之罪。蒋大人,你说呢?”

    蒋汉额角渗出细汗,连忙躬身:“是下官思虑不周,唐突了,大人恕罪!”

    “下去吧。”

    蒋汉几乎是落荒而逃。

    厅内只剩二人。李棠春看向言幼微,语气缓和了下来,说道:“安济坊,你不必再回去。”

    言幼微心头一沉。他这是在保护她,亦是在画地为牢,将她更紧地束缚于他的视线之内。

    她坚定回他:“我需要回去。陈沅、周饴皆在彼处,那亦是我的立足之处。”

    更重要的是,如今眼线密布,慈幼局的那间便殿不能再去,安济坊是她仅存的能独立获取情报的窗口。

    李棠春眼神转冷:“此刻外面有多危险,你当知晓。”

    她垂眸,眼神有片刻失焦:

    “正因知晓,才更不能缩于此,做一只引人注目的金丝雀。”

    复又抬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他:“李大人,我们的盟约,是合作,而非依附。”

    窗纱忽被风吹起,像一个窥探者无声的呼吸。

    他凝视她片刻,忽而冷笑。

    “随你。”

    二字落下,他拂袖而去。

    自此,两人陷入一种无声的僵持。他不再过问她的行止,她亦谨守界限。

    别院虽同住一个屋檐下,却似隔了千山万水。

    言幼微一重返安济坊,便察觉到坊外一些不同以往的注视。那目光更隐蔽粘稠,令她些许不适。

    她甫一坐下,陈沅便凑过来,压低声音:“砚青,你可算回来了!前两日有个生面孔来打听你,问得可细了,从哪儿来,医术师承,平日与谁交往……”

    言幼微心下凛然,只淡淡道:“或是好奇李大人未婚妻的身份罢了。”

    “我看不像,”周饴在一旁整理药材,头也不抬地插话:“那人虽作寻常百姓打扮,但靴底干净,指甲缝里没有半点泥灰,倒像衙门里行走的。”

    原是蒋汉的人。他上次在李棠春那里碰了钉子,便想从她这里打开缺口。

    她不动声色,照常看诊、配药,静观其变。

    令她意外的是,第二日,一道冷峻的身影踏入了那道门槛。陈鹭麾下的一名亲兵旧伤骤然复发,痛楚难当,他闻讯后竟亲自带人前来。

    他只沉默地伫立在侧,看着言幼微全神贯注,以一套行云流水却又闻所未闻的针法为部下缓解剧痛。

    直到那士兵痛苦的呻吟最终化为平稳的呼吸,他冰封般的目光才松动,越过众人,对着言幼微,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这日午后,陈鹭果然来了,依旧是为那名旧伤复发的士兵。他沉默地看着言幼微清洗创口、施针、上药,整个过程一言不发,只在言幼微递过新配的药膏时,伸手接过。

    “多谢。”他吐出两个字,目光却在她因忙碌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仿佛只是确认药品无误。

    “费用多少?”

    “按安济坊常例即可。”言幼微垂眸收拾着银针和药材。

    陈鹭示意随行兵士付钱,自己则转身,大步离开。

    漕司别院书房内,亲信入内照常汇报。待书房重归寂静,李棠春放下笔,踱至窗前,看着苏州城的粉墙黛瓦,有些出神。

    “恩师……”他低声自语,眸色深沉如夜。王衍的“弃子”密信应当已到陈伸玉手中,杭州那边,该有动静了。

    又过了两日,一条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苏州官场的每个角落。它无声地钻过轿帘,渗进茶室,最终在所有官员的后颈凝成一道冰锥:

    漕司判官白年,因急症久治不愈,加之涉嫌贪墨,惊惧交加,竟于昨夜在漕司衙门拘押处“暴毙”身亡。

    安济坊内,言幼微正低头捣着药。那原本沉稳规律的杵臼声,在弥漫的药香中,生生空了一拍。

    白年死了。

    是李棠春最终决定灭口,还是蒋汉、陈伸玉那边抢先一步,永绝后患?

    她冷静下来,意识几乎立刻倾向于后者。李棠春若真要他死,不必拖到今日,更不会用“惊惧暴毙”这种引人猜疑的理由。这更像是对方在断尾求生,顺便将“逼死官员”的污名,隐隐扣向手段酷烈的李棠春。

    果然,当日下午,气氛便诡异起来。

    几位原本对李棠春颇为奉迎的本地官员,前来安济坊“偶遇”言幼微时,言语间多了几分闪烁其词与疏离。

    “白判官虽说有错,罪不至死啊……”

    “李大人……唉,年轻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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