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韩熙载夜宴图
几处空白。

    言幼微指尖轻抚屏风上一处空缺,轻笑一声。“从这里,正好能看见院门。”

    “从这里,”李棠春在屏风另一侧坐下,“也能看见彼此。”

    二人隔屏对坐,烛光将身影投在绢素上,既亲密又疏离。

    下午,白年府上的帖子便递到了别院。措辞客气,言道听闻李大人喜事,特在府中设下小宴,邀几位同僚为李大人及未来夫人道贺,务必赏光。

    言幼微接到李棠春让人传来的口信时,正对镜整理着一支新簪的珠花。镜中女子眉眼沉静,看不出半分待嫁的喜气。

    赴宴前,李棠春踏入她暂居的东厢。他一袭靛蓝直裰,退去了几分官职之象,却更衬出他骨子里的清贵冷然,唯有一双眼眸仍似料峭春寒。

    “白判官府上宴饮,不必拘束,但也需谨言。”

    他说完,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然后亲自为她递上了一套衣裳。

    他挑选的罗裙并非寻常闺秀偏爱的鲜亮色,而是雨过天青色。料子是上好的吴绡,走动间似流水潺潺,清雅却不**份。

    紧接着,他为她的簪上了一支海棠响铃簪,铃坠雕成海棠模样,行动时叮咚作响,恰到好处地掩去所有不该有的声响。

    言幼微在感叹首饰华丽精致之余,忍不住打趣了一句:“李大人似乎喜欢海棠?”

    “嗯,我素爱海棠。”说完,李棠春有一瞬的失神,又继续道:“李府植有一园西府海棠,暮春时节堆锦叠绣,开得极好。”

    她轻轻抚摸了一下发间的簪子,浅浅笑道:“谢大人。”

    李棠春为她正了正簪子,动作自然得仿佛真是一对恩爱夫妻。

    白府宴设在水榭,比接风宴规模小些,在座的却都是转运司及苏州府衙的核心人物。言幼微与李棠春并肩而入时,所有目光立刻汇聚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探究。

    白年笑容满面地迎上,目光在言幼微发间那支海棠簪上微妙地停顿了一下,随即热情地将他们引至上座。

    “李大人,砚医师,快请入座!今日不谈公务,只叙情谊,恭贺二位佳偶天成!”白年举杯,席间众人纷纷附和。

    酒过三巡,气氛看似热络。一位与白年交好的通判笑着开口:“砚医师气质不凡,想必家中亦是书香门第。不知此番来苏,是长住还是小憩?这婚期……”

    言幼微放下银箸,目光清凌,黯然回答:“家中父亲早逝,母亲早无音信。此番南下,一是依约,二也是散散心。婚期之事,但凭长辈与李大人做主。”

    李棠春眼里露出怜惜,接过话道:“此事不急。本官与青儿均初至苏州,尚需适应。眼下漕务繁杂,待理顺之后,再议不迟。”

    他一句“青儿”唤得自然无比,手臂亦在桌下极轻地虚揽了一下她的椅背,姿态亲昵而维护。

    白年哈哈笑道,目光在言幼微与李棠春之间逡巡:“李大人真是体贴!是该让砚青姑娘好好逛逛这苏州城,熟悉熟悉‘家’中景致。”他特意在“家”字上落了重音,随即话锋一转,似随口闲谈:

    “听闻泉州港近来繁华,砚青姑娘家的海贸生意想必更是红火吧?”

    言幼微闻言,眉眼间染了丝寄人篱下的哀愁与疏离,轻声道:“舅父家业,民女深处闺中,并不熟知外间经营。只依稀记得......家中似更常走两浙路的丝绸与瓷器。泉州风物,离乡太久,倒有些陌生了。”

    他见她低眉敛目,将原本置于桌沿的左手向内收了半寸,衣袖拂过她的袖缘,是一个极隐蔽的安抚姿态。

    此时,席间那位留着山羊须的录事参军捋了捋胡须,笑着接话,意图将话题钉死在泉州,进一步试探:“砚青姑娘过谦了。下官听闻泉州巨贾,庭院堪比王侯,家中多用珊瑚、玳瑁为饰,极尽巧思,不知府上是何等光景?”

    瞬间,所有目光再次聚焦于她。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言幼微执箸的手一顿,象牙筷尖在细白瓷碟边缘轻叩了一下。她抬眸回忆道:

    “大人这么一提,民女倒想起来了。民女家中库房确有些珊瑚、玳瑁之属。”

    她微微蹙眉,努力回忆着细节,然后用一种略带惋惜的口吻,语出惊人:

    “只记得幼时下人曾唏嘘,说江南潮朽,库房一架珍玩竟被白蚁蛀空了紫檀座子,连同上头的珊瑚树也摔得七零八落,品相尽毁,便都清走了。”

    众人面上霎时一静。

    就连白年脸上的笑容都僵了片刻。席间的提点刑狱司公事郑坤,则目光如鹰隼般钉在她身上,刑官的本能让他立刻意识到这“清走了”背后是何等惊人的豪奢与潦草。

    李棠春还在与白年说着漕粮查验的新规,她话音刚落,他的目光却已自然至极地转向她。

    一片诡异的寂静中,言幼微自个儿先轻咳了一声,忙用帕子稍掩口鼻,低垂下眼——

    坏了,这富商之女的牛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