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失焦般落在碗沿,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那个暴雨倾盆的午后。母亲攥着他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高跟鞋踩在别墅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慌乱又刺耳的声响。身后的男人暴怒的咒骂声穿透雨幕,“滚!都给我滚!忘恩负义的东西!”那声音粗砺如砂纸,刮得他耳膜生疼,还有摔碎玻璃杯的脆响、家具挪动的碰撞声,以及母亲压抑的呜咽,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困在原地。他记得自己当时回头望了一眼,男人猩红的眼睛像要吃人,名贵的西装被扯得歪歪扭扭,平日里的儒雅荡然无存。那栋曾经承载过他童年些许温暖的别墅,在那一刻变成了令人窒息的牢笼,而他和母亲,是仓皇逃窜的囚徒。
“咚——”
一声清脆的筷子敲碗声将陌亦阳从回忆里拽了出来。他猛地回神,勺子“当啷”一声掉在碗里,溅起几滴米汤。
对面的上官羡鱼已经放下了筷子,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掌托着下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桀骜的桃花眼正落在他身上。少年穿着宽松的黑色连帽衫,帽子搭在椅背上,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线,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却丝毫不显邋遢,反而透着股率性的痞气。
“少想过去那些有的没的破事。”上官羡鱼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语气大大咧咧,像在驱散什么晦气,“过去的就让它留在过去,难不成还能顺着时光往回跑?”他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角,指了指陌亦阳几乎没动的碗,“你看你,米饭都快被你戳烂了,再不吃就得喂垃圾桶了。前方的道路一片光明,就非得惦记着那一段黑暗的时光吗?”
陌亦阳愣了愣,握着勺子的手微微收紧。他抬眼怔怔地看着上官羡鱼,对方的眼神坦荡又直接,没有丝毫怜悯,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笃定,像是在说“有我在,没什么好怕的”。阳光透过餐厅的玻璃窗落在上官羡鱼身上,给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驱散了他周身的戾气,竟显得有些温暖。
上官羡鱼像是没注意到他眼底翻涌的情绪,自顾自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青菜,咀嚼得津津有味。咽下嘴里的食物后,他又继续说道:“而且,你现在想这些也改变不了什么,对吧?”他的语气平铺直叙,没有刻意的安慰,却像一把钝刀,轻轻剖开了陌亦阳裹在心底的纠结,“那些烂事都过去了,害你的人、让你难过的事,没必要一直放在心上折磨自己。”
陌亦阳沉默了片刻,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他看着上官羡鱼坦然的模样,想起这些日子以来对方的照顾——替他挡掉难缠的混混,在他被人非议时挺身而出,甚至会记得他不吃香菜,每次点餐都特意叮嘱服务员。那些看似不经意的举动,像一束束微光,慢慢照亮了他灰暗的世界。
他缓缓点了点头,幅度不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释然。是啊,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再怎么回想,也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米饭放进嘴里,虽然依旧没什么胃口,却比刚才多了几分滋味。
上官羡鱼见他终于开始吃饭,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他碗里:“这还差不多,多吃点,下午还有体育课,没力气可要被人欺负了。”
陌亦阳看着碗里油光锃亮的红烧肉,鼻尖微微发酸,却没再说什么,只是低头默默地吃了起来。餐厅里的喧闹声、餐具碰撞声渐渐清晰,那些阴霾般的回忆,似乎在这一刻,被上官羡鱼的话语悄悄吹散了一些。
校长室内的气氛却与餐厅截然不同,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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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嘉彬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校服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视线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白色的运动鞋上沾了一点泥渍,此刻却成了他唯一能聚焦的东西。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面校长身上传来的怒火,像滚烫的岩浆,几乎要将他灼烧殆尽。
校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指重重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咚咚咚”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余嘉彬的心上。“你说你惹他干什么?”校长的声音低沉而愤怒,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斥责,“上官羡鱼是什么人?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活腻歪了?”
余嘉彬的肩膀微微颤抖,脸上满是惊慌和懊悔。他怎么会知道,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陌亦阳,竟然和上官羡鱼关系那么好。他只是看陌亦阳平日里沉默寡言,像是个好欺负的软柿子,又因为上次在咖啡店自己被陌亦阳泼了一身咖啡,心里不服气,才找了几个朋友想教训他一下,没想到刚动手,就被闻讯赶来的上官羡鱼撞了个正着。
上官羡鱼的手段他是见过的,学校里那些调皮捣蛋的学生,没一个敢招惹他。这次自己不仅得罪了陌亦阳,还彻底触怒了上官羡鱼,他现在想想都觉得后怕。
“我不知道他是上官羡鱼的人啊……”余嘉彬的声音带着哭腔,双手合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