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元旦晚会(二)
    陌亦阳拖着沉重的步伐从教学楼后巷绕回宿舍区。他刻意避开熙熙攘攘的食堂,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满脑子只想着瘫倒在床上补觉。走廊尽头的302宿舍亮着暖黄色的光,本以为能在这份昏黄里寻得片刻安宁,不料刚靠近,炸裂的游戏音效便混着粗粝的叫骂声扑面而来。

    "我去你的,我奶用脚都比你玩得好!这波团灭全怪你,玩的什么狗屎操作,趁早回家种地去吧!"董戴的怒吼震得门框嗡嗡作响,键盘敲击声如同暴雨砸在铁皮屋顶,舍友们此起彼伏的哄笑和回呛,像无数根钢针扎进陌亦阳发涨的太阳穴。他悬在门把手上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冰凉的金属把手上很快晕开潮湿的汗渍。

    转身逃离的瞬间,陌亦阳的帆布鞋在瓷砖上擦出刺耳的声响。下楼梯时,他几乎是踉跄着扶住生锈的栏杆,胃里翻涌着没吃午饭的酸涩。穿过飘着饭菜香的走廊转角,后操场南侧那座被遗忘的庭院突然闪现在脑海——那里的山茶花花架总会筛落细碎的光影,梧桐树能把整座校园的喧嚣都挡在枝桠之外。

    虽然现在梧桐树还没有长叶子

    暮色如打翻的墨砚,将整个庭院浸染成深浅不一的黛色。陌亦阳踩着满地枯叶,每一步都碾碎了一地斑驳的光影。转过爬满山茶花的月洞门时,一抹黑影忽然撞入眼帘——上官羡鱼斜倚在雕花石桌旁,手中的棒棒糖在渐暗的天色里流转着细碎的光,像是攥着一颗即将坠落的星子。

    少年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尾音被晚风揉碎在空中。山茶花花卉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发梢掠过耳畔时,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陌亦阳僵在原地,进退维谷,喉结不住地滚动,试图咽下这份突如其来的尴尬。远处宿舍区的喧闹声断断续续传来,在寂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紧咬牙关,硬着头皮踏进这片原本以为独属自己的静谧角落。

    碎石小径在脚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惊飞了紫藤架下打盹的麻雀。扑棱棱的振翅声中,上官羡鱼转过脸来,琥珀色的眸子在暮色里泛着微光,惊讶与好奇交织的目光穿透了渐浓的夜色。

    "你怎么在这儿?"陌亦阳的声音不自觉地发紧,带着几分试探。

    "这地方你家开的啊?"上官羡鱼头也不抬,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速滑动,"还是说你家住海边?管这么宽。"他专注于游戏的模样,连眼睫投下的阴影都纹丝不动,背景音乐里激昂的战鼓声与他哼唱的小调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随着游戏进入白热化阶段,上官羡鱼哼唱的曲调越来越急,手指敲击屏幕的频率也愈发密集。忽然"嘎嘣"一声脆响,含在嘴里许久的棒棒糖被他咬碎,糖棍"噗"地吐在石桌上,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他终于抽空瞥了陌亦阳一眼,眼尾挑起一抹不耐烦:"有事没事?没事滚。"话音未落,又全神贯注地投入游戏,指尖在屏幕上划出残影,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陌亦阳望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记忆突然被拉回多年前的那个雨天。病床上昏迷的小男孩,苍白的脸浸在消毒水的气味里,手腕上还挂着"上官晳榆"的住院牌。那时的他,绝不会想到曾经脆弱的小少年,如今会变成这般锋芒毕露的模样。

    "上官晳榆?"他的声音轻颤着,像一片羽毛落在静谧水面,尾音里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这声呼唤如同一枚突然按下的暂停键。上官羡鱼的指尖猛地定在屏幕上,方才飞速点击的紫色琴键突然静止,手机里传来连续漏击的尖锐提示音,通关失败的红□□面跳出来,他却恍若未见。那双平日冷锐如刃的眼睛骤然瞪大,锋芒毕露地剜向陌亦阳,指尖还保持着下落的姿势,仿佛凝固在虚拟琴键上方的雕塑。房间里弥漫的山茶花香气突然变得沉重,像无形的丝线缠紧了喉咙。

    "你怎么知道的?你调查我?"上官羡鱼的声音里翻涌着惊怒,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他哥明明把他的信息藏得滴水不漏,这人怎么会...?

    陌亦阳没有回答,目光直直落在上官羡鱼晃动的项链上。银色鲸鱼吊坠随着呼吸轻轻摇晃,那是八岁那年他在上官羡鱼快要苏醒时送给他的,代表着佩戴者希望能守护自己所爱的人,或者是希望得到他人的守护与陪伴,给人一种温暖和安心的感觉。

    "没调查。偶然知道的。"陌亦阳喉结微动,指节叩了叩沙发扶手,"能坐吗?"

    上官羡鱼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指尖重新砸向屏幕。这次琴键下落的节奏快得反常,他却屡屡漏击,紫色方块接二连三变成灰色。余光里,陌亦阳坐下时带起的风拂过他手腕,那串鲸鱼吊坠晃得更急了,像要游回某个遥远的冬天。

    “妈妈,他怎么了?”少年拽着妇人衣角,圆睁的眼睛蒙着水雾,直勾勾盯着后车窗里那个扭曲的身影。破碎的玻璃蛛网般蔓延,将车内少年染血的侧脸切割得支离破碎。

    陌母攥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听筒里120调度员的机械应答声瞬间模糊。

    她顺着陌亦阳颤抖的目光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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