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意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笔尖在习题册上发出规律的沙沙声。系统性红斑狼疮带来的疲惫感如同附骨之疽,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四肢百骸,关节深处隐隐泛着熟悉的酸痛。她不得不比同龄人更早地学会与这种无处不在的疲倦和解,比如,利用别人在操场上挥洒青春的时间,安静地完成作业。
开学两周,她依然是同学们眼中那个特殊的存在——比他们年长四五岁、清冷疏离、体弱多病,甚至享有不参加晚自习的“特权”。她并不在意这些打量,反而珍惜这份独处的宁静。只是偶尔,当教室里喧闹起来,充满着她这个年纪本该拥有的活力时,她会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自己是个误入青春盛宴的局外人。
班主任陆清婉走进教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身形单薄的少女沐浴在暖光里,低垂的脖颈白皙得近乎透明,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专注得仿佛与世界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她不由得放轻了脚步。
“知意。”
许知意闻声抬头,那双清澈如星辰的眸子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聚焦,认出了来人。“陆老师。”
“开学两周了,还习惯吗?”陆清婉的声音温柔,带着真切的关怀。她比许知意大不了几岁,是学校里少数知道她部分病情的人。
“还好。”许知意微微颔首,声音轻软。她习惯了用最简单的词汇回应关心,不愿多言,怕那份深藏的苦涩会不小心溢出来。
“有什么问题,随时告诉我。”陆清婉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这个女孩,美丽、聪慧,却像一件精心烧制却又有了细微裂痕的瓷器,需要小心翼翼地被呵护。
“好的,谢谢陆老师。”
“家里人替你请了最后两节课和下午的假,”陆清婉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请假条,递过去,语气寻常,“他在校长办公室等你。”
他?
许知意接过那张轻飘飘的纸,指尖却莫名一颤。家里人?会是忙于生意、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爸爸许茂林?还是同样被公司事务缠身的哥哥许知行?最近他们都忙得不见人影。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排除了那个最不可能、却也最让她心尖发颤的名字——沈南洲。
他远在几百公里外的林淮市,那里有他前途光明的工作,有他熟悉的圈子。他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这里?更何况……他大概,早已不记得她这个仅存在于长辈口中的、麻烦的“未婚妻”了吧。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扎了一下心口,泛起一丝微麻的苦涩。然而,心底深处,却又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期待。光是想到那个名字,胸腔里就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鸟,扑棱着翅膀,扰得她心慌意乱。
陆清婉看着她瞬间变换的神色,没有多问,只是体贴地帮她一起收拾书包。“我比你大三岁,私下里叫我清婉姐就好。”
“好的,谢谢清婉姐。”许知意低声道谢,将那份杂乱的心绪勉强压下。
收拾整齐后,她向陆清婉道别,握着那张请假条,走向位于教学楼另一端的校长办公室。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虚实交织的梦境边缘。
会是……他吗?
不可能。理智在反复告诫。
万一呢?感性的小火苗又在风中摇曳。
这段路忽然变得无比漫长。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声,咚咚咚,敲打着耳膜。
终于,那扇熟悉的深褐色木门出现在眼前。她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过于急促的呼吸,然后,抬手,轻轻敲响。
“请进。”里面传来教导主任熟悉的声音。
许知意推门而入。
办公室内窗明几净,阳光充沛。然而,她的目光在触及那个背对着她、站在窗边的挺拔身影时,瞬间僵在原地。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惊雷在脑海中炸开,血液在那一刻凝固,四肢百骸都失去了知觉。
那个身影……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早已在她心底描摹了千万遍。宽肩窄腰,挺拔如松,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穿在他身上却有种清隽出尘的味道。
似乎听到了门口的动静,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棱角分明的脸庞,深邃的眼眸如同浸了墨的寒潭,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沉静而专注的力量,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人心。
真的是他……沈南洲。
那个她以为远在天边、只在午夜梦回时才会清晰浮现的人,此刻就真真切切地站在这里,站在蓝桉附中校长办公室里!
许知意只觉得呼吸一窒,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能力都被瞬间抽空。她甚至忘了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