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离工作室还有一个路口的地方被堵死了。阿潭骂了几句,放缓车速。
应晚凝透过车窗望去,那扇她平时随意进出的门,此刻像一道堤溃的伤口,被黑压压的人潮和闪烁的镜头吞噬了。
“姐,现在怎么办?”
她第一次在应晚凝脸上捕到无措的痕迹,即便那痕迹似水纹般只是一晃而过。她听到应晚凝淡淡地说:“前面掉头,去瑞居园。”
语气里的疲惫让阿潭心里揪了一下,共事三年,应晚凝头一次有些疲惫。
当初租下工作室,就看中它在主城区的边缘,进可入闹市,退可避繁华。工作繁忙还可以蜗居,现在只能回到近一个月没住的家了。
好在,没人知道她家住哪。
应晚凝按下密码,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因长时间密闭而产生的、带着灰尘的静止空气扑面而来。
玄关柜上那盆绿箩,最外缘的叶子已经蜷缩发黄。
阿潭抿抿唇,咽下些许心疼。耳边听到应晚凝又说:“不必拘谨,在工作室怎样,在这里就怎样。”
阿潭咬得嘴唇泛白,略微犹豫后,当即点上外卖:“姐,你记得吃,我……我先回工作室看看情况!”
应晚凝看着人影消失,对着空荡的客厅,陡然笑了。
这孩子,没毕业就跟着她,很少慌张犯错,反倒有眼力见得很。
她一点点打扫了房间,除尘,换洗了沙发罩,给那盆绿箩浇了水,拿进外卖,勉强吃了两口。最后进浴室冲澡。
从浴室出来,她才回神,暮色四合了。
点上夜灯,落地窗上映出一个单薄的人影。
窗外,华灯耀眼,夺目动人。
她学着电视剧里落魄的女性角色,给自己倒杯红酒,举起高脚杯喝下一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道滑入,应晚凝皱着眉咂舌,好难喝的酒,落魄女性也不好当啊……
她还是选择让自己舒服——盖上绒毯,窝在沙发里看英剧。
画面里,主角夏洛克焦躁,在愉快的圣诞节劈头盖脸分析了所有人,得罪所有人。
最后强行拆出一份礼物,一位刚被他“羞辱”完的女孩正好要送他的,夏洛克低头,道歉。
剧情普通,甚至有些俗套。可当那个高傲的侦探低头道歉时,应晚凝靠在抱枕上,只觉得眼眶一热。
她慌忙从暖和的薄绒毯里伸出手,指尖刚触到眼角,泪水便抢先一步滚落。她愣住了,随即却又伴着半干的泪痕,轻轻笑出来。
手机不合时宜响起,许久未见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
贺白笙。
她清清嗓子,接起来。
“贺总,有事吗?”
她的嗓音,特定的低沉。
沉默片刻,贺白笙说:“你,还好吗?”
“挺好的。”
“如果……”他说话少有的吞吐,字句像在砂纸上磨过,“我可以上……过去吗?”
换应晚凝沉默了。
她抹去脸上的泪,远离话筒,深吸一口气才说:“不用,我挺好的。”
又一阵沉默后,应晚凝又说:“万宁,不会撤资吧?”
“不会!当然不会!”
“谢谢。”
不等对方回应,她掐断通话。
手机震了一下,像一声叹息,沉入满室寂静。
楼下路边的车里,贺白笙斜靠车身,打火机点燃,火光照亮他锋利的轮廓,填不进他心口的窟窿。
想了想,烟丢回车里,她不喜烟味。
那扇窗微弱的光亮没变过,他就着方位看上去,许久才驱车离开。
直至苏轻的电话打到第三个,应晚凝才揉着太阳穴转醒。
“轻轻……”
“晚凝!一晚上了,我估摸着你该缓过来了才打给你,你和贺白笙怎么回事?现在网上全是你俩在东瀛的照片!”
应晚凝打开网页,热搜上围绕着她和贺白笙的名字,占据整个榜单。
她指尖发凉,她随便点一个进去,她和贺白笙,在东瀛相处的点点滴滴,铺天盖地,充斥网络。
大部分都是她自己拍的,有些朋友拍的第三者视角。可她手里的照片,从未发过公共平台。
第一张,她和贺白笙吃完晚饭,牵着手陪他去球场,他背着球拍,看到前方树枝,嘴里念叨着:我给你抓一片树叶!随即猛地跳起来去够,落地时,满眼笑意,她拍下他飞扬的发丝和笑脸。
第二张,他赢了比赛,杀球起劲,从身后偌大的场馆中走出,挥斥方裘,青春肆意,脸上溢出骄傲。他走近朝她张开双臂,应晚凝还记得,下一秒,她整个人被抱起,腾空转了几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