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准备宣布采访结束的瞬间,一个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整个会场:
“应导,据我们调查,您与贺总在东瀛留学期间曾是恋人。请问万宁此次的巨额投资和前所未有的自由权,与你们的旧日情分有关吗?这是否是一场用资本为私人感情铺路的交易?”
会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镜头,齐刷刷对准了应晚凝瞬间僵住的脸。
发布会的暖光,在这一刻冷了下去。人群尽头,那声音如淬了冰的弩箭,离弦而来。
“应导,你与贺总那段不为人知的东瀛旧情,才是《寂静之火》真正的剧本,对吗?”
话音砸落的瞬间,满场死寂。
应晚凝立在台前,像一尊突然被推入暴风雪中的琉璃塑像,通体生寒,仿佛能听见血液一寸寸凝固的声响。所有的光都聚在她身上,却照不亮她眼底骤然掀起的、五年前那篇黑色的海。
她看着眼前无数双等待她碎裂的眼睛,缓缓地,将指甲掐进掌心,用那一点尖锐的疼,锚定自己即将飘散的灵魂。然后她迎向那道夺命的箭矢,唇角竟绽开一丝悲壮而又艳丽的笑。
“您的问题,让我想起一首诗。”她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寂静的会场,“草木本无心,风月不相关。我的作品,就是我的答案。”
顿了顿,她抬眼盯着镜头,仿佛看到的,是屏幕后无数张窥视的脸,应晚凝轻轻开口:“至于揣测出来的剧本,人人都比我更会创作。”
话音落,陆茗及时赶到,将所有执着的利箭隔绝在身后,应晚凝礼貌颔首,从容离开。
同样的恶意应晚凝很早就领教过,幼时被排挤,少女时被羞辱,成长后,弥漫在她身边的中伤造谣,从未少过。
恍惚间明白,她可以忍受一切污名,唯独无法忍受的,是有人玷污她艺术的纯粹,与那份感情的真心。
若无其事回到后台,贺白笙还没离开,立在走动的工作人员后,定定地看着她,似一把随时出鞘的利剑。
应晚凝再一次从他眼里看到心疼和抱歉,方才在台上的力气已然耗尽,她下意识地揪住裙边,将那平整的布料攥出一道狼狈的褶皱。
她再没有余力,去应对他眼中汹涌的情感。
在工作人员安排下,应晚凝从角落的通道离开,拎着裙摆的手臂,似乎在颤抖。
贺白笙握紧拳头,手臂青筋显性,用尽了全身力气克制住飞奔到她身边的冲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再次消失。
蓦地,他突然有些唯心。
是不是只要他靠近,她就没有好事发生?
应晚凝一走,贺白笙收敛了思绪。车驶回万宁的途中,立刻登陆了社交网站,热搜围绕应晚凝这三个字,已经爆了,词条大都不堪入目。
【应晚凝 人设打脸】
【应晚凝靠旧情上位】
【应晚凝 专业能力】
【应晚凝,贺总】
……
前排的赵辛看他面黑如铁,开口问道:“贺总,要不要撤下热搜?”
贺白笙翻转手机,盖在腿上,无力感从心口冒出来,他扯了扯领带,让自己得以呼吸。
“不用。”
说了要尊重她的。
“可舆论……”
“堵不住的。上次堵住了过去,这次,不可以堵住她的未来。”
赵辛止住了动作,车里陷入死寂,唯有空调细微的轰鸣。
贺白笙靠在座椅上闭目,下巴紧绷,双手交握在腿上,周身的寒意仿佛来自地狱。
半晌,他沉声开口:“耀闻财经不是要个专访?”
“是,要了半年了。”
“尽快安排。”贺白笙启唇,“尽快!”
虽然赵辛早已了然老板的感情,但没想到他会答应媒体专访。贺白笙一向清高,破格参加那个直播节目已是罕见,如今想来肯定也是为了应晚凝,现在又主动联系专访,只怕还是为了给应小姐破局。
他跟着贺白笙五年,从草台班子到商业帝国,贺白笙拒绝无数桃花,身边从无女人。曾以为他眼里只有工作,可应晚凝出现开始,赵辛眼看着他亲手打破自己奉为圭臬的规则。
赵辛心底震颤,他低估了应晚凝在贺白笙心里的位置,也低估了贺白笙的感情。
他从前视镜里看着贺白笙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不再是最初的疯狂,也不是后来的卑微,而是一种沉静的、仿佛能将整个黑夜都吞噬进去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