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草木本无心
人准备宣布采访结束的瞬间,一个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整个会场:

    “应导,据我们调查,您与贺总在东瀛留学期间曾是恋人。请问万宁此次的巨额投资和前所未有的自由权,与你们的旧日情分有关吗?这是否是一场用资本为私人感情铺路的交易?”

    会场瞬间鸦雀无声。所有镜头,齐刷刷对准了应晚凝瞬间僵住的脸。

    发布会的暖光,在这一刻冷了下去。人群尽头,那声音如淬了冰的弩箭,离弦而来。

    “应导,你与贺总那段不为人知的东瀛旧情,才是《寂静之火》真正的剧本,对吗?”

    话音砸落的瞬间,满场死寂。

    应晚凝立在台前,像一尊突然被推入暴风雪中的琉璃塑像,通体生寒,仿佛能听见血液一寸寸凝固的声响。所有的光都聚在她身上,却照不亮她眼底骤然掀起的、五年前那篇黑色的海。

    她看着眼前无数双等待她碎裂的眼睛,缓缓地,将指甲掐进掌心,用那一点尖锐的疼,锚定自己即将飘散的灵魂。然后她迎向那道夺命的箭矢,唇角竟绽开一丝悲壮而又艳丽的笑。

    “您的问题,让我想起一首诗。”她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寂静的会场,“草木本无心,风月不相关。我的作品,就是我的答案。”

    顿了顿,她抬眼盯着镜头,仿佛看到的,是屏幕后无数张窥视的脸,应晚凝轻轻开口:“至于揣测出来的剧本,人人都比我更会创作。”

    话音落,陆茗及时赶到,将所有执着的利箭隔绝在身后,应晚凝礼貌颔首,从容离开。

    同样的恶意应晚凝很早就领教过,幼时被排挤,少女时被羞辱,成长后,弥漫在她身边的中伤造谣,从未少过。

    恍惚间明白,她可以忍受一切污名,唯独无法忍受的,是有人玷污她艺术的纯粹,与那份感情的真心。

    若无其事回到后台,贺白笙还没离开,立在走动的工作人员后,定定地看着她,似一把随时出鞘的利剑。

    应晚凝再一次从他眼里看到心疼和抱歉,方才在台上的力气已然耗尽,她下意识地揪住裙边,将那平整的布料攥出一道狼狈的褶皱。

    她再没有余力,去应对他眼中汹涌的情感。

    在工作人员安排下,应晚凝从角落的通道离开,拎着裙摆的手臂,似乎在颤抖。

    贺白笙握紧拳头,手臂青筋显性,用尽了全身力气克制住飞奔到她身边的冲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再次消失。

    蓦地,他突然有些唯心。

    是不是只要他靠近,她就没有好事发生?

    应晚凝一走,贺白笙收敛了思绪。车驶回万宁的途中,立刻登陆了社交网站,热搜围绕应晚凝这三个字,已经爆了,词条大都不堪入目。

    【应晚凝 人设打脸】

    【应晚凝靠旧情上位】

    【应晚凝 专业能力】

    【应晚凝,贺总】

    ……

    前排的赵辛看他面黑如铁,开口问道:“贺总,要不要撤下热搜?”

    贺白笙翻转手机,盖在腿上,无力感从心口冒出来,他扯了扯领带,让自己得以呼吸。

    “不用。”

    说了要尊重她的。

    “可舆论……”

    “堵不住的。上次堵住了过去,这次,不可以堵住她的未来。”

    赵辛止住了动作,车里陷入死寂,唯有空调细微的轰鸣。

    贺白笙靠在座椅上闭目,下巴紧绷,双手交握在腿上,周身的寒意仿佛来自地狱。

    半晌,他沉声开口:“耀闻财经不是要个专访?”

    “是,要了半年了。”

    “尽快安排。”贺白笙启唇,“尽快!”

    虽然赵辛早已了然老板的感情,但没想到他会答应媒体专访。贺白笙一向清高,破格参加那个直播节目已是罕见,如今想来肯定也是为了应晚凝,现在又主动联系专访,只怕还是为了给应小姐破局。

    他跟着贺白笙五年,从草台班子到商业帝国,贺白笙拒绝无数桃花,身边从无女人。曾以为他眼里只有工作,可应晚凝出现开始,赵辛眼看着他亲手打破自己奉为圭臬的规则。

    赵辛心底震颤,他低估了应晚凝在贺白笙心里的位置,也低估了贺白笙的感情。

    他从前视镜里看着贺白笙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不再是最初的疯狂,也不是后来的卑微,而是一种沉静的、仿佛能将整个黑夜都吞噬进去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