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让过去过去
    宣洋府那扇厚重的包间隔音门合上的瞬间,仿佛将一场未尽的厮杀关在了里面。走廊猩红的地毯一路蔓延,像淌不完的血迹,而贺白笙就站在这片血光的尽头,背影挺直,是带着倾向的盾牌。

    他缓缓走到暗色的梅花刺绣牌匾下,并未坐下,只是伸手虚扶着椅背。他站在那里,本身便是一道界限,仿佛身前是他为她划下的、无人可犯的净土。

    贺白笙修长的手指悬在膝头,有一下没一下轻扣着。规律的节奏,不像敲在实处,像敲在每个人心头的倒计时。

    凌嘉儿与叶钧齐等人静立一旁,融为背景,仿佛画廊里模糊的衬景。

    应晚凝迅速瞥了一眼,立刻移开目光,全力维持着镇定。

    “贺总,您看,误会都解开了,老陈只是请应导吃个便饭,”陈夫人脸上堆笑,像糊了一层勉强的糖浆,“要不,移步我那儿坐坐?刚才和凌总相谈甚欢,如果万宁有意地产,我们合作,绝对双赢!”。

    贺白笙的余光里,映出应晚凝微微晃动的身形,她的指尖搭上椅背。他终于抬眼,目光沉静:“我无心陈总家事,只是碰巧路过,进来喝杯茶。”

    他拿起茶桌上的墨色茶杯,指尖摩挲着杯身凸起的竹节纹路,目光似刀锋,从竹节缓缓刮到陈知璋脸上:“竹节,中空而有节,陈总……倒是很会取舍。”

    陈知璋咽一口口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您……过奖。”

    陈夫人脸上的糖浆仿佛凝固,龟裂出勉强的纹路。

    贺白笙又说:“至于合作……”他放下茶杯,起身:“来日方长。”

    “贺总……”陈夫人挪动高跟鞋,还想上前,赵辛悄无声息侧身,将她隔在人墙后。

    贺白笙回眸,目光落在应晚凝身上:“应导,顺路?”

    应晚凝掐进包带,面上波澜不惊:“麻烦贺总。”

    陆茗随后,俩人的身影从陈夫人眼前掠过,那复杂的眼神——项目泡汤的恼怒,对同性的怜悯,更多的,是审视“祸水“的冰冷,如溪镇,擦过应晚凝的感知。

    陆茗精准地接受到了,进入走廊,她压着声:“陈夫人那边,多加小心,这事儿,恐怕没完。”

    应晚凝垂眸:“我也这么想。”

    一进地下停车场,刺凉的冷空气扑鼻,赵辛开了叶钧齐的车先行离去,凌嘉儿让助理启动车等着,走到贺白笙身前,目光望向他身后不远处那到清冷的身影。

    “贺总让我紧急约陈夫人,又周旋许久,原是为了拯救佳人,任务完成,我该走了。不过宣洋府的监控该更新了,贺总都看不到我额头出的汗。”

    贺白笙低头轻笑:“年终多放几天假,附赠一次豪华旅行。”末了又补:“双人游!如果你能追上话。”

    凌嘉儿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晦暗,被戳了痛处,心下不悦。此刻瞥到应晚凝和陆茗分开,停在不远处,便挑眉反击:“看来神女无心啊……那贺总呢?追得上吗?”

    贺白笙看着她的背影感叹,小气。

    他几步上前,在应晚凝之前伸手,为她拉开车门:“晚……应导。”

    应晚凝礼貌道谢,坐上副驾驶。

    车驶入车道,汇入车流。

    “安全带。”

    应晚凝方低头一看,伸手拉了安全带系上,又把眼镜和身上录音设备扯下,放入包里。

    车厢内只有引擎低鸣,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却照不进两人之间无形的隔阂,只是沉默地,飞速向后消亡。

    车玻璃印出应晚凝发白的脸,她扣紧指节,五感五识才感应到外界的喧嚣。

    贺白笙降下一半车窗,让晚风涌入,又伸手递去一瓶水。

    “谢谢。”应晚凝接过,握紧瓶身,没有打开。

    车程过半,应晚凝呼吸才平稳一些,终于转过头来看向前方,贺白笙捏紧方向盘的手也松了劲。

    “贺总怎么……”

    “应酬而已,巧合。”

    空气又恢复静默,半晌,应晚凝做了个深呼吸:“谢谢。”

    第二个谢谢,贺白笙嗓音干涩:“你没事就好。”

    车拐了最后一个弯,熟悉的街景映入眼帘。应晚凝几经低头,终是平稳开口:“贺总,谢谢今日相助,看在一个合作的份上,三番五次帮忙,我很感激。”她抿抿唇,“只是,过去就过去了,就像今晚的事,我睡一觉也会忘记,劳烦贺总挂心了,过段时间有空,再请贺总吃饭,聊表谢意。”

    车停稳,应晚凝解开安全带:“祝您,生活愉快。路上小心。”

    话语落下,空气陷入一秒的死寂。

    说完,下车,车门开合。

    她的身影再一次消失在锈红色铁门后,没有回头。

    车内,独属于她的,淡而冷冽的气息,尚且萦绕未散。贺白笙缓缓靠向椅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苦的弧度,心底唯余二字: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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