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晚凝微微皱一下眉,看一眼对面墙上的挂钟,在桌上抽出一张纸将掌心的冷汗擦掉,持续微笑:“真不是不给您面子,我从来不喝酒,吴制片知道呀,不过我的项目书绝对给您面子!”
说罢,从身后包里拿出项目书,文件夹还没伸出去,就被吴勇一只胖手按下。
应晚凝的手跟着应声而落,她尝试用力,但文件像被钉住一般岿然不动。抬眼,吴勇另一只手拿出嘴里吊着的烟,将烟灰弹到烟灰缸,朝陈知璋的方向努嘴道:“应导,陈总的酒杯一直举着,怕是不太懂礼数。”
“瞧我,不懂礼貌了。”应晚凝松手,举起装饰用的纯净水回敬,“我喝不了酒,就以水代酒,感谢陈总给面子。”
说完,将纯净水一饮而尽。余光瞥到桌上其余人摇头轻笑,耳边传来极淡地叹气。
陈知璋面色闪过一丝愠怒,无声将白酒杯重重落下,双手立在桌上,十指交握。
吴勇心里一紧,拿起项目书,随手丢到桌边:“应导还是年轻啊,不懂做人做事,《寂静之地》还在找投资,以后的职业生涯还要继续,小心路走窄了啊。”
“吴制片不妨明示。”
吴勇转动着手上扳指:“娱乐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个人想往前走,光靠才华是不够的,还得有朋友!陈总的敬酒不喝,应导是想……喝罚酒?”
应晚凝抬手推一推眼镜,转头直面吴勇:“陈总的气量都没觉得冒犯,吴制片怎么越俎代庖呢。”随后看向陈知璋,“陈总,交朋友可以,如果不是双方都开心的方式,就是强迫,你我就成不了朋友,合作恐怕也不愉快,那我就收回项目书,希望以后还能洽谈合作。”
说完,越过去拿回文件夹,又往杯里倒水,举起来对着吴勇:“上次拒绝了您往电影里推荐的人选,没合作成深表遗憾,不过,谢谢!”
仰头饮尽,杯子落桌。应晚凝站起身,准备离开。
她转身的瞬间,陈知璋低沉的笑声传入耳中。
“呵呵,”陈知璋轻笑几声,食指凌空点向应晚凝的背影,“青出于蓝啊。”不待应晚凝反应,冷了声,“应小姐就不担心,明天太阳升起时,电影界还能否容得下你这号人物?”
“我做自己喜欢的事,凭本事吃饭,纷纷扰扰,自有去处。”应晚凝转过身,微扬下巴,面色如水,“倒是陈总,害怕什么?”
她定定站在那里,水晶灯的光在她周身晕开一圈纯净的白晕,陈知璋眯起眼,有些恍惚,血液里熟悉的恐慌与不悦再度翻涌而上。
二十几年前,他也见过同样的风骨。那股气质穿越至今,从她的眸中投出同样的蔑视,同情,与胆识。
她同两年前庆功宴上没有分别。
金丝眼镜后的眼里闪过一丝狂躁,陈知璋猛地摆手,面前的酒杯酒瓶散落一地,酒水混合碎玻璃在大理石砖上炸开。
“我若是,不让你走呢?”
应晚凝手心汗湿,指尖在包与背脊的夹缝间,摸到那柄冰凉坚硬的随身匕首,冷静道:“那陈总就是怕了。”
盯着她手部动作猜了两秒,贺白笙仿佛被雷击中,他胸腔处的跳动,几乎骤停。
仓促留下一句:“行动!”贺白笙便猛地夺门而出。
赵辛和叶钧齐面色剧变,不及细想,已迈开腿疾步追上。
陈知璋摊开手,又笑了:“我怕什么?”
应晚凝斟酌着如何回话,谈他依附的权利关系,才华被埋没的愤怒,还是没能靠自己出人头地的遗憾?
她更用力地握紧匕首之时,敲门声传来,吴勇骂了句脏话,起身开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寒酷入骨的气场席卷而来,贺白笙站在那里,目光冷得能掉出冰碴。他飞速扫过应晚凝全身,确认她安然无恙后,才冷冷地瞥向陈知璋。碾碎一切的暴怒直冲颅顶,又被他用尽自制力强行压下去。
“陈夫人,陈总怕是不便见客,看来唐突了。”眼神掠过陈知璋,阴恻恻道,“不过,陈总的宴客方式,挺特别。”
身旁一个长相凌厉的女人往里看去,眼神冷锐地触及应晚凝镇定却苍白的脸后,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了然与怒其不争,又转头赔笑道:“贺总肯定误会了,我家这口子谈项目呢!”没等她喊,陈知璋已经迎上来,亲热笑着:“夫人怎么来了,这么巧!”
应晚凝额间渗出冷汗,和那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本能的安全感与后怕一齐涌上来。
她才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重新跳动的钝痛,手松开匕首,周身回了血,呼吸竟然有些乱。
七点二十二。
他伫立门框,一身寒冽,似一柄绝世的剑,将她身后的魑魅魍魉无声荡开。在她与世界之间,划下了一道无人再能逾越的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