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贵君识海悟真道,一杲试驾国宾车
    腊月二十八的夜,寒气凝在窗棂上结出细碎霜花。佛光洞房旁的小木屋里,赵不琼和李一杲徐徐掀开眼帘,眼底掠过一丝云霞般的红润,旋即恢复清明,宛如古井投石后归于平静。窗外,白日里玩家的喧闹已然消散,唯剩远处食肆推杯换盏的吆喝声穿透夜色,裹挟着油腻的肉香和辛辣的酒气飘来,硬生生给这冷清的冬夜刷上一层粗粝的人间烟火。

    此刻,风水轮流转。木桌对面,李贵君那双惯于洞察资本暗流的锐利双眸,却缓缓合上。仿佛某种无形的阀门在他灵台深处悄然开启,一股强烈的因果波动倏忽涌现——初时细微如新芽破土,带着试探般的轻颤;旋即如被鼓槌擂中的心腔,“咚、咚、咚”,节奏渐次拉紧、加剧!每一次搏动都牵动着小屋里凝固的空气,连油灯的火苗都开始不安地摇曳、拉长。

    赵不琼与李一杲交换了一个“得,债主变债徒”的了然眼神,两人屏息起身,靴底擦过木地板发出微不可闻的沙响,如同两只夜行的灵猫,悄然推门退了出去,将一方静室留给了正在惊涛骇浪边缘徘徊的李贵君。木门阖上的瞬间,昏黄的光晕里,只剩下苏茵茵凝坐如雕塑,目光沉沉地锁在丈夫身上,陷入无声而深沉的凝视。

    众所周知,“科学”这老伙计最要紧的招牌,就是它能“复制粘贴”。同一套家伙事儿,同一步骤,同一个环境,甭管张三李四王二麻子上手,得出的结果得跟流水线上的螺丝钉似的——颗颗一样,严丝合缝。这叫普世真理,宇宙说明书。

    反之,若一切条件都完美复刻,A博士测出来是西瓜,B教授验出来成芝麻——恭喜,您撞鬼了!或者,喜提“不科学”认证。

    那么,“玄学”这位老冤家呢?它骨子里唱的是反调。换个主角,哪怕场景道具剧情通通不变,结局也能谱出南辕北辙的狂想曲。正如双生子,一个模子刻出来,一个妈生下来,偏偏一个沉静似山泉,一个闹腾如猢狲,人生轨迹更是分道扬镳,天差地远。

    科学是宇宙强迫症——氢原子不会老气横秋地对另一个氢原子嘀咕:“喂,老妹儿,俺出生晚点,婚恋观可新潮啦!俺跟氧原子结合是领证办席的现代婚姻,你俩那关系…啧,顶多是旧社会通房丫头!”规则就是规则:任何一个氧原子,注定要“娶”俩氢原子,组个水分子家庭,板上钉钉。此乃宇宙版婚姻法,铁的纪律。

    李一杲这人,骨血里就嵌着科学的齿轮,修道途中逮着无问僧那老道问过不下一箩筐“这玩意儿科学吗?”,险些用物理试卷将师父超度成祖师爷。然鹅,正是这份执拗,反让他在科研路上开了涡轮增压,成果嗖嗖地冒。

    与之形成天渊之别的李贵君,却是个天生的“玄学雷达”,看啥都觉“此物不一般”,照镜子都觉得“哎呀刚才的我已非此刻的我”,同一件事,换他出手,结局保准翻出新花样。这特质在金融战场上简直像装了八倍镜,稳准狠,常常一击必杀,对手防不胜防,哭都没地儿。

    方才赵李二人那刹那的念头同频共振,如同两颗星辰的对撞,其迸发出的宏大涟漪,不偏不倚地冲刷着李贵君的心神。那一刻,他仿佛被拎着后脖颈子,直愣愣“窥见”了宇宙奇点——“无穷大”的浩瀚与“无穷小”的寂灭,竟在极致处悄然交融!一个念头如电光火石般撕裂他固有的认知壁垒,骤然闪现:“嗬!敢情钱堆成珠穆朗玛,跟兜里精光溜净…殊途同归啊!都卡在‘无限’这堵墙上,跟踩了传送阵似的——两头碰!”

    轰!这念头如同投入意识深潭的星辰陨石!一股摧枯拉朽般的明悟席卷而来,李贵君的识海刹时陷入前所未有的狂澜怒涛。万顷碧波化作沸水,无数本不该存在、甚至从未被他记忆捕捉过的念头碎片——那些模糊了万物的光影、瞬息蒸发的低语、惊鸿一瞥的浮光掠影——此刻却如同深埋的亿万珍珠,被这股洪流狂暴地托举、翻搅、冲上意识的滩涂!它们密密麻麻,无休无止,汇集成一片喧嚣混沌、无边无际的念头怒海。

    李贵君虽阖着双目,感官却似被无限拉长、延展。他“感受”着那吞噬一切的潮汐,那焚尽尘埃的翻腾,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战栗掠过脊柱——那并非恐惧,而是触碰“真实”时的震颤。他嘴角无意识地微微牵起一丝近乎“恍()然(hu)大(dé)悟(dé)”的弧度,唇间溢出无声的惊赞:“嚯…原来识海就长这样?一锅煮开了花的‘念想浓汤’,没边没际的——熬着自个儿呢!”

    小木屋外,寒风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窗棂,发出细碎的呜咽。油灯昏黄的光晕,在苏茵茵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摇曳的暗影。屋内的气息灼热粘稠,识海的风暴无声肆虐,屋外的劝酒声却兀自高亢,交织成腊月深夜里一曲奇异的命运交响。

    李一杲和赵不琼手挽着手,指腹相扣,沿着佛光洞房温润的石板路一直踱到小码头。这地方原是滴水岩公司的“天涯海角”,如今改头换面,修成了个颇有几分古意的小埠头。夜风带着河涌特有的微腥水汽,拂过两人面颊。拴在木桩旁的那条小小乌篷船,在昏黄灯光下安静蛰伏,像只温顺的水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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