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古,开船回家!”末了不忘补一句,透着小门小户的精打细算,“开慢点、绕远点,省电模式下溜达回。”
“主公、主母坐稳扶好喽,启航回府,省电模式开启,咱们慢慢游——!”一个清脆的电子女声从乌篷深处响起,带着点唱戏的调调。船身微微一震,几乎无声地滑入暗沉沉的河涌水流,速度堪比老大爷晨练遛弯,慢悠悠地在水面“散步”。
船行波静,荡开细碎涟漪。赵不琼先打破了沉默,纤纤素手探入水中。腊月二十八的寒水刺骨,她却浑不在意,撩起一捧,手腕一抖,几颗冰凉水珠精准无误地弹在李一杲颊边,激得他一个激灵。
“嘶…冰!”李一杲夸张地搓脸,旋即话题被带偏,“老公,这李贵君筑基成功,真会‘贵’字头上添朵花,变成荣贵君了?”她甩甩手上的水珠,眼神晶亮,带着探究,“他投的那一百亿,莫非是传说中深藏不露的国家‘神秘资本’?咱们平台那些个‘假新闻’黑料、‘恶搞’广告,他们那些正经人看了,会不会觉得我们忒不像话,以后逼咱‘从良’啊?”
这问题在她心里翻腾已久。滴水岩刚起家那会儿,真我余影上再野的路子,她眼皮都懒得眨一下。可如今盘子大了,树大招风,她比谁都清楚——一家企业从野路子爬上牌桌,就免不了要被套上层层规矩的“镣铐”。想想当年那些叱咤风云的电商巨头,谁没在草莽时卖过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玩意儿?再看看现在,假货在它们平台上如同过街老鼠。大话真这块“以假修真”的金字招牌,会不会也难逃被“正名”的命运?
这忧虑像块沉甸甸的秤砣,压在她心尖儿上。她不怕“改邪归正”本身,怕的是改着改着,真把自己改没了魂儿。一旦平台剥掉那层肆无忌惮的“恶搞”皮囊,重拾“真我余影”当初那副道貌岸然的老学究面孔,瞬间就会失去让玩家们欲罢不能的独特“醍醐味”,变成流水线上批量生产的寻常货色,泯灭在信息汪洋的浪头里。
“改邪归正?那不是咱家的调性!”李一杲斩钉截铁,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楔入木头般牢靠。他抬手,指尖不疾不徐地划过船舷外侧悬挂的一溜红灯笼。那灯笼映在乌沉的水面上,被波纹揉碎又拼起,在船尾拖曳出长长一道流火金蛇。“琼宝你看,”他侧过脸,目光炯炯有神,“这挂灯笼,是恶吗?不,它是人心底那点对热闹的渴望,借着‘传统’这层皮,理直气壮地喧嚣。”
他顿了一下,仿佛在调集更深邃的念头,“那些‘假新闻’、‘恶搞’,就像水里的倒影,看着是扭曲了、放大了,甚至荒诞了,但它们照见的是岸上真实存在的灯。恶搞不是恶,是人心对过往憋闷的不满抡起了锤子,是对未来期待竖起的‘引路牌’,只不过这牌它…画风比较清奇。”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技术宅特有的执拗和洞悉本质后的松弛。
“老李,哦不,荣总那‘垃圾桶’和‘有机肥’的比喻,鞭辟入里啊。社会这台大机器运转着,清流信息是动力油,污流信息就是代谢物。没个正经排污处理的地儿,人人随地吐纳,那才叫乌烟瘴气!咱们大话真,就是荣总口中那个——建在合适位置的‘高级排污处理中心兼有机肥发酵基地’!”李一杲说着说着,竟觉得自己这比喻分外贴切,忍不住咧嘴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在灯笼红光映衬下显得既憨厚又狡黠,“国家神秘资本?嘿,要的就是咱这专业疏通情绪‘下水道’的本事!只要框定了地方,管它是咆哮是唾沫还是狗血淋头,最终都得沤成滋养新生的——有机肥!这叫…化污纳垢以为生机!懂不?”他最后那句,带着点高深莫测的哲学腔调,又迅速落地成通俗易懂的大白话。
赵不琼听着自家男人这番“高论”,眼波流转,看他那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得意劲儿,再看看河涌两岸灯火人家中那热腾腾的人间烟火…那压在心头的大石,竟真如冰凌遇暖,“喀嚓”一声,有了松动的迹象。她也笑了,指尖在水面划开一道涟漪:“算你能掰!那…这笔钱,晚上回去是继续对着零数呢,还是先还点儿债?”
“还债?”李一杲猝然回神,腮帮子一鼓,仿佛被腊月河风呛了一口冰渣子,旋即眼底窜起两簇小火花,“老婆大人这招妙啊!咱们春节趁热打铁把这笔人情债清了,往后你爹跟滴水岩桥归桥路归路——井水犯不着河水,省得他拿那套风水局当狗皮膏药黏着咱!”
他嘴上说得豪迈,心里却滚着九曲十八弯的嘀咕:岳丈当初雪中送炭是真,可那老家伙请风水师在家埋符咒、偷摸薅自家女婿气运的腌臜事儿,活像鞋底沾了陈年口香糖,蹭不掉甩不脱。如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人情两讫后那老狐狸再敢伸手,嘿,就别怪他李一杲撸袖子放因果眼了——毕竟科学素养告诉他,封建迷信的脏水泼过来,得用牛顿定律怼回去!
眼见赵不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