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灯光在空气中缓慢流淌,像是凝固的蜜糖。苏茵茵的目光掠过李贵君那张略显呆滞的脸庞,指尖在粗陶茶盏边缘轻轻摩挲。她的声音不高,却像枚小石子投入寂静湖面:
“师叔,”她微微前倾,长发在暖炉光晕里拂过肩头,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叹息,“这个问题,我俩琢磨的工夫,加起来怕是能绕地球好几圈了。道理在心里头盘得溜光水滑,跟老和尚的念珠似的,颗颗都通透。可偏偏…那扇门在哪儿?连个锁眼都摸不着,真真是叫人愁白了头。”
李贵君嘛,毋庸置疑是个脑子成精的主儿。别人百思不得其解的迷局,于他不过是脑瓜子稍一晃荡的事儿;哲学的万丈深坑对他而言,大概也就跟背个道德经和金刚经顺口溜差不多轻松。眼下李一杲和赵不琼那番掰开揉碎的解释,他焉能不明白?每个字都在他聪慧的“炼化场”里转了三圈不止。
只见他微微抿紧嘴唇,那双平日里洞若观火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浓重的失落灰翳——像是跋涉了千山万水去找稀世宝藏,结果捧在怀里的却是个空木匣子,里面只剩下个模糊不清的嘲弄印记。失望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满了他的脊柱。
他轻轻捻了捻袖口那道手工缝补的细微痕迹,连声音都平得像块打磨过的石头:“李老板、李总,眼看时辰不早了,今晚就到这吧,实在抱歉耽搁您二位…”话里的客气透着疏离,活像银行柜台后面礼貌的“下一位”。
李贵君脸上那片明晃晃的失望,登时像根火柴“嗤啦”划着了李一杲这爆仗!他眉毛“噌”地挑到头顶,嘴角一咧,露出个介于“嘿这孙子”和“爷不服”之间的混合表情:
“诶诶诶!打住!”李一杲伸出食指在空中虚点了点,活像要戳破对方那层“天才”的光晕,“姓李的,甭以为你脑瓜子能当CPU使,万事万物就非得给你个十六进制编码!钱袋子的事儿,你真就门儿清?真就无所不能了?”他身体猛地往前一倾,手肘“咚”一声不轻不重地磕在掉了点漆的感应笔旁边,眼神灼灼地逼视过去。
“我问你,你小子,兜里到底有多少钱?”
李贵君眼皮都懒得抬,语调平静得像报流水账:“数字而已。百亿挡不住浪花,千亿听个声响,万亿?堆着玩儿的零。世间所有数字货币,只要我想,都不过是掌中砂砾。”
“嚯!好大的口气!”李一杲像是早等着这句,猛地竖起右手那根小小的、其貌不扬的尾指,指尖几乎戳到李贵君鼻尖,“阔得很呐!行,那我告诉你,至少有两笔‘钱’,是你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的!”他先晃了晃那根小指,声音带着点扳回一城的促狭,“第一笔,是‘无穷小’的钱——小到你穷尽一切法子分割,也只能无限接近,却永远抓不到它本体的一粒粉尘!”
紧接着,他飞快翻过手腕,把那根粗壮的大拇指“啪”地顶向天花板(,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这第二笔,是‘无穷大’的钱——多到塞爆这方宇宙,撑破亿万星河,还得让膨胀的宇宙壁龛出个血窟窿!照样没影儿!这两头,你是天王老子也占不着!”
他越说越起劲,手指屈起,指关节“笃、笃、笃”地敲在桌面那个刚刚由赵不琼信手画下的、包罗万有的圆圈边缘,声音铿锵有力,招呼自家媳妇:“老婆,来来来!光动嘴皮子成不了真佛!咱们给李道友这‘钱罐子天才’,开开眼,啥叫‘无穷小’,啥叫‘无穷大’!”
赵不琼唇角那抹洞悉世情的笑意就没散过。她微微颔首,依言闭上那双能窥见因果的眼睛。下一瞬,她那识海深处,那片流转不息的因果漩涡之上,一个凝练纯粹的“念头”如同星辰般悬停,散发着幽微的光芒。
对面的李一杲几乎是同步动作,双眸闭合。在他浩瀚的识海中,一个形态相若的念头同样悄然浮现,悬停于自身的因果漩涡中心。
两夫妻的神念、心意,在那一刻实现了玄之又玄的完美同步。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但一股无形的风暴已然成形!因果道功法被同步催发到极致,“一念起,因果生”,两人识海中的念头如同投入熔炉的星尘,瞬间被那股恐怖的神识共振碾磨、熔解!
苏茵茵刹那如遭重锤,眸色骤然刷白,纤细的身子微微一晃,仿佛被无形巨浪狠狠拍中。李贵君虽未筑基,无法“看”见那磅礴如天倾的因果能量涌动,却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无边无际的、永无终结的冰冷恐惧,如同千万道冰棱瞬间贯穿他的脊柱!
然则,这毁天灭地般的感受来得快,去得更快!
念起!念灭!
那两枚被极致炼化的念头碎片,转瞬即被识海下方那两个旋转不休、深不见底的因果漩涡无情吞噬,化作比芥子还要细微亿万倍的、趋近于“无”的灵气尘埃,涓滴不剩地纳入丹田气海深处。整个过程,快似刹那惊鸿,不留一丝烟火气,只剩下那浩瀚宇宙在极致压缩与爆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