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问僧这老道悠哉悠哉踱到锦鲤池边的大石头上坐下,慢条斯理地从袖中的饲料筒里掏出两根红彤彤、鲜香扑鼻的南极磷虾干。“瞧瞧,”他把虾干递给伸长了脖子急不可耐的地图龟,指着两个正在咿咿呀呀“对话”的宝贝徒弟,语气里充满了发现新大陆般的老顽童式喜悦,“看看你新来的‘近亲’!这会儿啊,他俩跟你可算是一个级别了——肚子里的明白事儿一样不少,嘴巴上的名堂那是半点儿也蹦不出来咯!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好玩?”地图龟绿豆眼只瞟了那二位“同类”半秒,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精准无比地叼住属于自己的虾干,“噗通”一声,扎进水底享受美味去了,徒留一圈圈荡漾开的涟漪,才懒得理会岸上那两个笨拙的“语言障碍者”是不是和自己同属一个境界呢。
李一杲和王禹翔两人面对面“啊啊啊”了一阵子,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用画画表达自己的意思。李一杲沾着锦鲤池的水,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笨拙又认真地画了一个歪歪扭扭、不断波动的水波纹。
王禹翔绿豆大的瞳孔(此刻仿佛也带上了点地图龟的同款神情)猛地一亮!手指激动地戳着那水痕,喉咙里爆发出更高昂的“啊啊!啊啊啊!”,边点头边指着池子里晃动的碧波——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水!这湿漉漉的玩意儿,就是水!
仿佛灵光乍现的原始人发现了燧石打火,王禹翔立刻有样学样,也蹲下来,手指蘸水,在大师兄画的波纹旁边,一笔一划地勾勒——一条极其简陋的、线条粗犷得几乎像根棍子,顶多加了个小三角表示尾巴的鱼跃然而出。
李一杲一见这“鱼”,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堪比智人初次直立行走般里程碑式的灿烂且无声笑容。他“啊!啊!啊!”地用力点头,手指几乎戳进池子,准确无误地对着里面悠游的几尾锦鲤——鱼!这个!是鱼!认知的桥梁瞬间架通!
于是,在翰杏园这方浸染禅意却也上演荒诞剧的锦鲤池畔,一场史无前例、跨越数万载光阴的“文明快闪”轰轰烈烈拉开了帷幕。两个暂时退回“文字婴儿期”的现代程序员,完全凭着本能和残留的认知,以指尖蘸水为笔,青石板为卷,开启了人类从史前岩画到抽象符号的疯狂加速演变。
最初是万物摹形:李一杲画了个歪房子,旁边还滴了两滴水表示“漏雨”,王禹翔立刻在下面画个火柴人——家与人!王禹翔画了个圆圈加几根辐射线,李一杲抬头看看暖洋洋的日头,恍然大悟地点头——太阳!李一杲画个更小的圈代表脑袋,下接棍子身体棍子手脚,王禹翔立刻认出这就是旁边负手看戏的老道师父——师父,是师父!还用手指点了点自己,又点了点师兄——你,我,都在这儿!
然后开始了符号简并:画太多小人太麻烦?李一杲灵机一动,这灵机一动的背后恍惚是数十万年符号学的压缩包,画了个小圆圈顶在棍子小人头上——代表人类,简洁高效!王禹翔秒懂,马上在另一个棍子小人头上画了顶方角巾——有了帽子就是师父!区分度出来了!
接着是功能表达:李一杲画了个小碗状的凹痕,王禹翔迅速在旁边画上几条简易的鱼、鸟腿和果子——狩猎采集,要吃!王禹翔画了个波浪线指向一个简陋的火堆图样——鱼叉掷向食物,需要火!烹饪文明曙光初现!
再进阶到抽象构建:李一杲在一堆散乱的短线,代表部落成员,外画了个大圆圈,用力点了点圆圈的边界——我们需要围墙!部落要有防护!王禹翔皱着眉,像个被困在身体里的城市规划师,在大圆圈内部划出十字交叉线,分别指向太阳升起的方向、水源位置、以及…师父站的那个高地——秩序!空间划分!
最后进入认知迭代的高潮:王禹翔突然对着自己画的“师父棍人”皱眉,似乎觉得不够“神”。他干脆把师父头上的那个象征性的“大方巾”擦掉,重新画了一个更巨大的、几乎要脱离棍子身体的、光芒万丈的金色光环!
李一杲一看,有道理!他擦掉自己最初画的那个“师父棍人”,在旁边青石板上重新画了一个极其繁复、由无数线条和光点构成的、类似星云旋臂的图案,在图案中心重重一点——这里才是最高意志!